那就是所有的冲突,从她与成年朔的激烈对峙,到她失控地砸东西赶人,再到最后朔狼狈离去……他都看见,也听见了。
椿看着他跪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她问:“那你呢?现在这个时间的话……今晚你已经看到了小椿了吧?”
指的是撞破私情后,那个愤怒伤心的自己。
松崎朔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原本就低垂的头颅,埋得更低。然后将上半身向前俯下,额头抵在了榻榻米上,双手掌心向上,平摊在头侧。
那是“土下座”,最高的谢罪礼节,表示极致的忏悔、乞求,或臣服。
而当他俯下身时,椿清晰地看到,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衣料上正缓缓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血。
新鲜的、正从伤口渗出的血。
椿的呼吸一窒。
是的……那个混乱的夜晚,她撞见父亲和雅子在昏暗的和室里举止亲密,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转身就跑。
朔当时就在廊下似乎想拦住她,急切地喊着什么。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无尽的愤怒。她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猛地推向旁边的廊柱装饰角……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少年压抑的痛哼。
她没有回头,只是哭着跑远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原来那道伤,是这样留下的。
她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清晨,成年后的朔背对着她换衣服,晨光熹微中背上那道斜斜的、颜色深褐的旧疤痕。
原来……是她造成的。
“背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伏在地上的少年摇了摇头,额头依旧抵着榻榻米。
“别,我……想留下它。”
所以,之后确确实实是留下了。
没有好好处理,或者故意让它留下疤痕。所以那道褐色的旧疤才会在这么多年后的那个清晨,清晰地呈现在成年朔的背上。
原来是这样。
灯火摇曳,将两人一跪一坐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朔重新恢复跪坐的姿势。
他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背后的伤痛,还是因为淋了雨冷。
“小椿,你……是不是恨我?”
恨吗?
这个问题,椿何尝没有问过自己无数次?
恨他吗?
恨这个十四岁时眼神清澈的少年吗?
不。
哪怕看到他就想起她父亲的背叛,哪怕因为他母亲而导致家庭失和,她也从未真正恨过十四岁的松崎朔。
他和他母亲,某种意义上也是受害者。
恨那个后来变得日益阴郁沉默的少年成濑朔吗?或许有过怨,但也谈不上刻骨的“恨”。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扭曲,但尚未走到彻底决裂和囚禁的地步。
但是,恨现在这个二十多岁、甚至以观赏她挣扎为乐的成濑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