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椿因为力竭而松开了口,齿间还残留着血腥的铁锈味。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渗着血珠的牙印。
直到这一刻椿才后知后觉,她咬他,他反而一动不动,甚至……
“你是不是个蠢货?”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黑暗中,朔似乎低低地吸了一口气,脖颈上的肌肉在她脸颊旁微微滑动。
“再咬重些……也没关系,干脆咬到颈动脉好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又带上了哭腔,湿漉漉的,黏腻的。
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从她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已经蔓延沾染到了他那边。
然而椿的眼前已经黑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持久。
朔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模糊,像是夏天恼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变成了令人烦躁却又无力驱赶的底噪。
她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了。
只隐约感觉到,他还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絮絮叨叨,颠三倒四。
“别丢下我,求你了姐姐……小椿。你要是……我也不要活了,我爱你,我真的从很久以前就梦里全是你……”
“我思想龌龊,我罔顾人伦,你骂我吧,打我,杀了我都好……别这样……”
那些压抑着见不得光的爱意、欲望、在这生死一线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
而椿的意识正滑向黑暗的深渊,朔那些泣血般的剖白,最终在她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意识边缘。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入第三周目了
第74章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珠子落在瓦片和树叶上。
然后是嗅觉。
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草药苦涩气息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
最后是触觉,以及随之而来的痛觉。
脚踝处一阵一阵的刺痛,不知疲倦地刮擦着神经。
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带着细微木纹的天花板。她盯着那片有些年头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意识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睡了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她……还活着?
她试着微微侧头,环顾四周。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纸外透进的天光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外面正在下雨。空气闷热而潮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就在房间的角落一只小巧的赤铜火钵里,炭火却还在明明灭灭地燃烧着。
这是什么季节?
如果冬日,生火取暖理所当然。可这空气的湿热度,又像是夏末秋初的闷雨季。屋内屋外,季节感一片混乱。
脚踝的刺痛加剧了几分,像是有细针在里面不断挑动。椿蹙着眉,强忍着不适,用手肘支撑着慢慢坐起身来。
被子是柔软的丝绸,但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身上同样不舒服。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脚踝被厚厚的绷带层层包裹着,敷料下隐约透出深色药膏的痕迹。她伸手,隔着绷带轻轻触碰那痛处,立刻引来一阵更强烈的抽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闷热,疼痛,还有这混乱的季节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烦躁。
尤其那盆火,在这潮湿闷热的天气里简直像个恼人的存在。
她掀开被子,发现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棉布寝衣。她试图挪动身体下床,右脚刚一沾地剧痛便让她眼前一黑,差点重新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