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的意识碎片里,椿只感觉到她落入一个同样颤抖的怀抱。
朔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抱着她,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嵌入他自己的胸膛。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沉重窒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剧烈的眩晕和耳鸣才稍稍退去。
椿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尘土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却因为胸口被紧紧压住而只发出闷闷的呛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清晰却紧绷的下颌,上面沾着灰白的粉尘。
然后,剧痛从右脚脚踝处窜起,沿着小腿疯狂蔓延至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地方涌出,迅速浸透了袜袋,晕染了裙摆。
她试图动一下,哪怕只是轻微地蜷缩脚趾,立刻换来一阵让她晕厥的抽痛。
“呃……”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在她出声的同时,头顶传来朔急促而颤抖的呼吸,还有他语无伦次的声音:“姐……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你说话啊,小椿……小椿。”
他从最初的“姐姐”,再到最后那声被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小椿”。
椿想要回应,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
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由倒塌的墙壁构成的三角夹缝里,头顶斜斜地压着一块布满裂缝的墙板,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断裂的木骨架和扭曲的金属管线。
光线极其微弱,只有从缝隙边缘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
朔的状况显然也不乐观,他是承受了墙壁直接冲击和挤压的一方,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但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两人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交叠的姿态紧贴在一起,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紊乱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在记忆里他们从未如此靠近过,近到能清晰感知彼此每一次痛苦的战栗。
朔似乎还嫌不够。
他在一片昏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椿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然后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最终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手冰冷,和椿因失血而全身发冷的温度并无二致,丝毫不能用来取暖。
椿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回握,也没有力气挣脱。
剧痛和失血让她意识都有些涣散,她只是被动地感受着那只紧紧扣住她的手。
粗糙,掌心布满厚茧,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纹理深刻得像老树的皮。这双手和他那张后来在成濑屋养得逐渐白净清秀的脸,形成了对比。
就像她因为常年练习三味线,指尖和虎口磨出了薄茧。而朔的手是从小做各种粗活杂役,在泥水、灰尘和粗糙工具中磨砺出来的,怎么精心养护也无法恢复细腻。
世界似乎安静了许多。
远处的哭喊和骚动变得模糊,在这片死寂而昏暗的夹缝里,脚踝处的剧痛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难以忍受。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
椿甚至有些绝望地想,如果能干脆痛晕过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朔紧紧地贴着她,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颈侧。
他似乎在确认她还在呼吸。
椿艰难地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是朔的脖颈,在昏暗稀薄的光线下那一段脖颈的皮肤显得异常苍白,像一截折断的月亮。
椿盯着那截苍白的脖颈,忽然张嘴狠狠地咬了上去。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蛮不讲理般地用尽了此刻身体里残存的力气。
她脚踝有多痛,就咬得有多深。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她感觉到朔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