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铺开一张崭新的习字用纸。
“来,试着写写看。”她把笔递给小秋。
小秋接过笔,动作有些笨拙。她显然从未使用过这种西洋传来的书写工具,更习惯于毛笔或干脆是手指。她握着笔杆的姿势很僵硬,手指蜷缩,不知该如何用力。
椿见状,便挪近了些,轻轻握住小秋拿笔的手背,调整她手指的位置。
“这样握……对,拇指和食指捏住这里,中指垫在下面,手腕放松。”
之后小秋一遍又一遍在纸上重复书写着那个简单的假名,从最初的歪斜,到逐渐规整,虽然谈不上好看,但已能清晰辨认。
椿在一旁看着,脚踝处的钝痛依然存在,在阴雨天气里更加顽固。
连绵的雨让四肢都有些发冷,即使腿上盖着厚实的羽织,背后靠着柔软的靠枕,那股寒意似乎也从榻榻米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
等小秋将今天学的十几个假名都勉强会认会写后,时间已近傍晚。
窗外的天光更加昏暗,雨势似乎小了些,但檐滴依旧清晰。
小秋将笔仔细地套好笔帽,放回原处,又小心地收好写满字的纸张。她向椿行了一礼,示意自己该去准备晚饭了。
椿点点头,目送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椿一个人,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巨大的书柜,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挪到书柜边,随手从一筐陌生的书籍中抽出一本。那是一本装帧素雅的随笔集,作者她不认识。翻开扉页,里面空白处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今日雨,读至这句,忽忆起母亲旧院梅花。]
字迹的颜色是普通的蓝黑墨水。
椿的心轻轻一颤,继续翻看发现几乎每本书的空白处,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评语。
这是椿写的,这是她写的,尽管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椿一本接一本地翻看着,不知不觉身边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摞书。这些带有“另一个自己”印记的文字让她读得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记了时间。
直到她拿起一本异常厚重的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烫着金色的书名,是一本英文原版书,配有日文注解。书页侧边,夹着好几枚不同颜色的丝质书签。
椿随手翻开夹着最后一枚书签的那一页,那是一页接近尾声的章节,空白处比正文还要多。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僵住了。
在那片空白的中央,用鲜艳刺目的红色钢笔墨水,赫然写着一行字:
「成濑椿,快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字迹依旧是她的,但笔画凌乱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黄澄澄的石油灯,光线昏暗,将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榻榻米上。通往庭院的拉门半敞着,潮湿的夜风带着雨丝的凉意钻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晃动。
她承认,这一刻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慌忙地抓起那本书,飞快地翻看其他夹着书签的书页。但除了那一处刺目的红字,其他地方的批注依旧是寻常的蓝黑色,内容也无非是经文解读随感。
难道……那只是她某次因为难忍的疼痛陷入短暂癫狂时,无意间写下的胡言乱语?
不,不对。
一个念头驱使着她,她扑到书柜前,开始疯狂地翻找其他带有书签的书籍。那些她刚刚堆砌起来的书,被她一本本重新捡起,粗暴地翻阅着。
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