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那里……如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那里……
所有这些私密的、绝不该被第三人目睹的片段,如果都被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去,会怎么样?
他停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手指微微蜷起。
椿也站了起来。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在辉夜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要上前拉开门扉的刹那。
“咻!”
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猛地从门内那道缝隙中窜了出来。
“哗啦——”
那身影不偏不倚,正从矮几旁掠过,带起的风将几张刚刚干透的宣纸吹得翻飞起来,像几只受惊的白色蝴蝶,扑簌簌地飘落在地。
辉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一只花色斑斓的三花猫,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沿上。它弓着背,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回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它轻盈地一跃,跳出窗外,消失在庭院萧瑟的秋色里。
“……原来是一只猫。”
辉夜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回椿的身边,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轻快。
“吓我一跳,是弟子寮那边常溜达的一只三花猫,气性大得很,又矜贵,不让人碰的。”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帮椿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宣纸,“没想到今天溜达到这儿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椿蹲下身,和辉夜一起收拾散乱的纸张。墨迹确实已经干透了,字迹没有被损坏。
“我见过那只猫的。”她低声说,接过辉夜递来的一张纸,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我还摸过它。”
不过,她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有些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廊下的阳光暖融融的,猫的皮毛在指尖的触感温暖而顺滑。
猫的寿命有多久呢?十几年?或许更长些?对于人类来说十几年不过是生命的一段,对于一只野猫却可能已是它的大半生。
辉夜和她一起将收拾好的字帖叠放整齐,用丝带轻轻束起。
他听了椿的话,有些好奇:“椿小姐摸过它?什么时候?那家伙可傲气了,我们寮里好些师兄师弟想喂它、摸它,都被它呲牙咧嘴地吓跑了。”
“大家私下都叫它猫小姐,说它比真的大小姐还难伺候。不过它倒也厉害,去年弟子寮后院的柴房闹鼠灾,粮食和道具都被啃坏了不少,放了鼠夹鼠药都不太管用。结果不知怎么的猫小姐在那边转悠了几天,鼠患居然就渐渐消停了。”
椿听着,这倒像是那只猫会做的事。
“我摸它,那是很久以前了。”她将束好的字帖抱在怀里,“那时候……我还在雅子夫人那里学三味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如果这一世的轨迹并无太大偏差的话。
他们就这样,围绕着这只突然闯入又迅速离开的三花猫,闲聊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弟子寮的方向传来了清晰而悠长的钟声。
那是下一阶段训练开始的信号。
辉夜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了看椿。
“啊……到时间了。”他嘟囔着。
“快去吧,别让师傅等。”椿催促道。
辉夜磨蹭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他从怀里掏出那盒伤药膏,走回来放在椿手边的矮几上。
“这个留给你,记得按时擦,一天两次,揉开了才有效。”他叮嘱着,顿了顿,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要是自己不好操作的话……每天这个时候就来找我,我帮你擦。”
他说完不等椿回应,便像怕听到拒绝似的,迅速转身拉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现在再次只剩下椿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怀里抱着那叠字帖。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