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气味,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在这片突然降临的雨声中,辉夜环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
然后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用那种混合着情动后的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下雨了,留我下来吧。”
话音落下,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哗啦啦地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洗涤一遍。夜雨敲打在庭院的芭蕉叶和石灯笼上,发出细碎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浸润泥土与草木后散发出气息。
椿累极了。
身体像是被拆解又重组,每一寸骨骼都透着餍足后的酥软与沉重。她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只是微微曲了曲有些发麻的手臂,挪了挪腿立刻便碰到了身侧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辉夜像没长骨头似的,又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
他侧着身,手臂横过椿的腰际,脸颊埋在她颈窝与肩胛的凹陷处,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带来痒意。
他的身体同样汗湿未干,肌肤相贴处滑腻腻的。
椿已经很困了,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模糊地漂移。
但辉夜的精神却似乎还很好,没有丝毫睡意。
他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今天下午排练,师傅又说我眼神不够执拗,他说清姬的执念应该像烧红的铁水,烫得人皮开肉绽才对,可我觉得太烫了反而假,你说是不是?”
“还有啊,厨房的阿婆今天偷偷塞给我两个新蒸的柏饼,说是家里孙子满月剩下的,豆沙馅太甜了我只吃了一个。”
“对了,我今天看到后院那株老梅树好像开始打苞了,真奇怪还没入冬呢,不过椿小姐也喜欢梅花,等开了我折一枝最漂亮的给你插瓶……”
“……”
他像是单纯地想把自己一天之中所有的见闻、甚至最微不足道的琐碎念头,都一股脑地倾倒给她。
仿佛这样,他的一天才算真正完整。
椿被他嗡嗡的低语搅得睡意更散,却又懒得开口制止。
她的意识像漂浮在水面上的羽毛,随着他的话语起起伏伏。
直到他提到柏饼,她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甜的才好吃……”
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听不清。
辉夜却像是得到了鼓励,贴得更紧了些,继续说着:“还有啊,我听说东京新开了一家很大的百货店,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洋货都有,椿小姐这次去东京会不会看到?”
椿终于被他念叨得有些烦了,费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还带着他们体温的枕头里,闷闷地说:“困了……”
辉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只横在她腰际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开始拍抚她的背脊。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节奏却有些紊乱,不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拍抚,像是一种笨拙的亲近。
但这轻柔的拍抚非但没有催人入睡,反而搅得她更睡不着了。
她忍无可忍,又翻过身来,在昏暗中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无奈道:“哪有你这样哄人睡觉的。”
辉夜被她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赧然。“我不会呀,没有人哄过我睡觉。”
自幼跟随身为游女的母亲辗转,后来被送到成濑座学艺,在竞争激烈的弟子寮中挣扎求存。确实,不会有人像母亲哄孩子那样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椿没再说话,伸出手臂环住了辉夜同样略显单薄的背脊。
然后她微微用力,将原本侧躺着的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辉夜顺从地被她揽入怀中。
他的个子其实比椿略高一些,骨骼也不似女子纤细,但此刻他却像个寻求庇护的大型玩偶,将自己蜷缩起来,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下方,脸颊贴着她柔软的胸口,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她的怀抱。
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并不算舒适,甚至有些憋屈,但他却甘之如饴。
椿的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轻轻拍抚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