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想起那天在祇园,他背着她时托过她的脚踝,也见过她脱下磨脚木屐后赤裸的足形。
鞋子合适,衣裳却不合身。
“要叫裁缝来改吗?”阿冬问。
成濑家自有相熟的吴服店,但改制洋装,或许需要另寻擅长西洋裁缝的师傅。
椿沉默了片刻,将皮鞋也放回盒中,盖好盖子。
“先收起来吧,过几天再看看。”顿了顿,她又道,“取信笺来。”
她在散发着淡淡杉木香气的唐纸信笺上,用纤细的毛笔字写道:
[澄君如晤:
澄君送的衣服和鞋子都收到了,布料很轻,花纹也雅致,鞋子穿着也合脚,真是劳你费心了。只是洋服的尺寸和和裁不太一样,这件衣服我穿起来,肩膀稍宽了些,腰身也有些松。要改得合身,还得去找师傅修改,颇有些麻烦。往后这类东西,或许暂时不必再送了。
就此奉告,顺颂近安。
椿顿首]
她将信交给阿冬,嘱其寄出。
数日后,回信便到了。
依旧是澄那飞扬跳脱的字迹,用的却是更为口语化的文体,仿佛能听到他大大咧咧的声音:
[小椿:
信收到了,尺寸不对?你怎么不早说,我问了店里的人,他们说洋装就是这样,差不多样子的做出来一堆,哪能个个合身?你赶紧把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还有身长的尺寸量清楚了报给我,我让他们照着做。
鞋子合脚吧?我就知道,下次给你带双配那裙子的长袜。
另:兄长近日似有察觉我常往京都邮寄物件,旁敲侧击,烦甚,勿念。
澄]
信纸末尾,还画了个简笔的鬼脸。
椿看着这封回信,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
成濑座的“初夏名作竞演”公演,圆满落下了帷幕。
连演十场,场场爆满,座元成濑万太郎的脸色也难得地连日放晴。
协助父亲打理庶务,椿这阵子也忙得脚不沾地。
她虽不能登台,却需统筹诸多事宜。检查戏服道具是否齐全、安排弟子们的排练日程、在剧院门口迎送来捧场的各界名流与长期合作的商人,他们常以“支援”的名义提供资金或物资。
偶尔,在一些较为轻松、不需要庞大乐队伴奏的独幕戏或舞蹈剧中,她也会被请到乐师席,弹奏一段应景的三味线。
公演结束的当晚,按照惯例,成濑家设宴款待此次出力甚多的赞助商、剧评家以及几位身份显赫的常客。
宴席设在本宅宽敞的“松之间”,灯火通明,障子全部敞开,凉风送爽。
身着精致和服的女侍们穿梭其间,奉上时令的鲷鱼刺身、烤香鱼、松茸土瓶蒸、以及清冽的滩酒。
成濑万太郎身着庄重的纹付羽织,在主位谈笑风生。
成濑朔作为备受期待的年轻弟子兼继子,随侍在侧,他换下了舞台上的浓妆华服,穿着一身稳重的鼠灰色付纹和服。
偏厅里,椿同样有招待的任务。
前来捧场的客人中,亦有不少女眷,多是赞助商的夫人或女儿。她们穿着华丽的访问着或留袖,聚在一处,话题无非是衣裳首饰、家宅子女,也会谨慎地夸赞几句成濑座的演出,或是对椿即将到来的华族婚姻表示艳羡。
椿穿着淡紫色的绫绸访问着,上面织有初夏的菖蒲流水纹,发髻上插着珍珠簪子。
待在无聊,气氛最热络时便寻了个“去后厨看看点心准备”的借口,悄然退了出来。
她转向了成濑座剧院的方向。
剧院的正门已经关闭,侧边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却虚掩着。
推开门,白日里观众抛掷的鲜花已被清扫干净,堆在角落,等待明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