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轻声说,弯腰用手碰了碰后跟。
那双崭新的桐木下屐,有着坚硬的木齿和未经软化的靛蓝鞋带,经过大半日的行走,已在她的脚后跟磨出了一片刺眼的红痕,甚至有些破皮了。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祇园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纱,远远传来。
澄蹲下身,就着店铺门口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脚踝。
暮色像稀释了的蓝墨,一层层加深,侵染着京都的天空。
他们所在的这条窄巷,背对着主街的流光溢彩与喧嚣人声。那些烤物的焦香、三味线的断音、游人的笑语,都被高高的屋墙和渐起的晚风筛过一遍,传到耳边时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扶着椿坐下,叮嘱了几句后跑开。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湿漉漉的青苔气味,和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正在炖煮的味噌汤的咸鲜气息。
澄跑回来,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圆铁盒,上面贴着德文标签,是船来品药膏。
他喘着气在椿面前蹲下,托起她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别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桐木下驮的构造简单,却也需要技巧解开。
靛蓝色的鞋绳在脚背上交叉,在脚踝后侧系紧。
澄的指尖有些粗,但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他先解开那个已有些松散的结,褪下木屐后,是白色的足袋。
他捏着足袋的后跟,慢慢将它从椿的脚上褪下。
椿的脚后有一片红肿,边缘磨破了一点皮,渗着细细的血丝。
他打开那铁皮药盒,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
用指尖挖了大大一勺,厚厚地敷在那片红肿破皮的地方。
“忍一下,这药很管用的。”澄低声说,另一只手虚虚地圈住她纤细的脚踝。
“我以前跟庆应那帮家伙打群架,对方拳头往我颧骨上擂,留下好大一片乌青,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就是敷这个,好得飞快。”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椿原本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轻轻的,“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澄没接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又将药膏抹匀了些。
椿感到一阵轻微的痒意,脚趾又蜷了蜷。
敷好药,澄并没有立刻将她的脚放下。
椿却已微微用力,将脚收了回来。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将被敷了厚厚药膏的脚缩起,她曲起的膝盖微微向外,沾着些许未抹匀药膏的脚尖,就那么点在了澄并拢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羊毛学生裤料。
澄的身体一僵。
还是个少年,身体精瘦而充满未被驯服的活力,大腿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倏然绷紧收缩,线条硬朗起来。
椿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侧坐在长椅上,目光投向巷子口那片被远处灯火映亮了一角的夜空。
“休息一下再走。”
澄却仍盯着她的脚,那白莹莹的、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趾。
“你难道还要再穿鞋走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然呢?”椿转过头看他,“我光着脚走回成濑家去?”
澄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