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椿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我再睡会儿。”
她需要时间,需要独处,需要好好地理清现在的情况。
杏子不疑有他,只当小姐病体未愈,精神不济。
她体贴地帮椿拉了拉滑落的薄被,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温,已不似先前滚烫。
“烧快退了,小姐等您想用膳时,应该就好大半了。”她轻声说着,“您想吃东西了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障子。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敲打在屋檐和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压抑的宁静。
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思绪如同窗外被雨水打乱的池水。
她想不通。
太多事情想不通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带着急促和随意的“啪嗒、啪嗒、啪嗒”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纸障子再次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条澄。
门口的光线被他略显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些。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高校立领学生装,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的袴,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都被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让他那张带着顽劣笑意的脸,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想必是直接从父亲那里过来,连雨水都顾不上擦干。
椿与他对视着,脑海中那句“明明是我先来的”再次清晰地浮现。
这句话里蕴含的不甘与执念,与眼前这个浑身湿气、眼神明亮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澄看着她呆呆愣愣、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笑声清朗,带着点戏谑。
他反手关上门,将门外飘洒的雨丝和微凉的潮气稍稍隔绝。
走进来,带进一股雨后青草和雨水的气息。
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素色的寝卷,裹着被子,虽然有些病容,但并没有什么特别失礼的地方,便抬起头问道:“你笑什么?”
澄走到她铺位旁,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他一边脱掉肩上那件湿漉漉的学生装外套,一边用手随意地抖了抖头发,水珠四溅,有几滴落在了椿的被子上。
看着他这如同犬类甩动皮毛般自然的动作。
这回……倒真的有点像狗了。
“笑什么?”澄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你真狼狈。”
这句话……是在那个春日的墙头上她对他说的。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记忆中寻找更多不对等的地方,试图拼凑这个新现实的轮廓。
“我……写了信给你?”她试探着问。
澄已经把湿外套丢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一副“你还好意思提”的表情。
“信?”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你还好意思说?信里你都写了些什么?”
他模仿着一种夸张的语气:“一条澄速来,我要病死了,再不来就等着收尸吧。”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可真是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
与她记忆中,写给一条熏那些字斟句酌的问候信相比,这封写给澄的信,简直是……泼辣又直接。
她真的会这样写吗?在这个时间线里,她和一条澄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沉默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澄歪着头,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问我……为什么想上女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