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的视线仍停留在椿的脸上:“姐姐还没睡醒呢。”
这话语里的熟稔,仿佛他们平日便是这般亲近的姐弟。
熏低头轻笑:“是我的不是,希望没有打扰椿小姐的好梦。”
椿眨了眨眼:“那正好,我确实还没睡醒,就先回去了。”
她作势转身,熏已几步来到她身侧和她并肩,从羽织内袋取出一个细长的桐木匣。
“前日在京都的市集偶然得到的。”他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银簪,簪头打造成梅枝形态,五朵用珍珠镶嵌的花苞点缀其间,枝干上还刻着细若游丝的纹理。
“觉得正合你的气质。”
椿接过木匣,“梅枝的形态很生动。”
“你能喜欢就好。”熏温和地笑着,将匣盖轻轻合上递到她手中。
椿将木匣收进袖袋,目光转向仍立在原处的朔:“不知道你与朔这么熟。”
“小时候常去府上拜访,有时恰逢椿小姐不在,长辈们便会请朔君来作陪。”
熏从容应答,“往来多了,自然便熟悉了。”
朔的唇角上牵,目光仍停留在椿的身上:“姐姐总是很忙。”
熏的视线掠过朔,不过说他和朔有多熟稔也不见得。
若是活泼的澄不在场,他与朔之间的对话总是简练而克制,最常见的开场总是围绕着椿。
“椿小姐近日可好?”
而朔的回答永远简洁得体:“姐姐很好。”
如今细想,似乎每次与椿相见时朔总不在。
这让他隐隐察觉到姐弟间微妙的关系。
特别记得那年收到椿从京都寄来的信,他冒雨赶来为她入学之事说项时,无意间听得下人们窃语,说椿与朔前些日子曾激烈争执。
待事毕返京前,恰在四条桥畔遇见朔,想起那些传闻他刚开口问:"椿小姐说了你?”
话未说完便被朔轻声打断。
他回答的是,“管好你自己。”
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妥,又向他道歉。
但语言上的锋利,别人对于他们两个关系窥探的警惕,熏还是留意了好久。
那时他便觉得这对姐弟的关系很奇怪,即使两人因为身份有些嫌隙,但还是不足以解释这种怪异。
想了想,目光又落在椿身上。
“一起走走吧。”熏轻声提议。
他们沿着覆雪的小径缓步而行,将朔独自留在廊下。
碎石铺就的小径上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道旁梅树枝条交错,有些枝条不堪积雪重负,偶尔轻轻颤动撒落细碎的雪粉,在日光下闪烁如星尘。
熏细心地为椿拂开垂到路中的梅枝。
椿伸手轻触低垂的花枝,她的指尖刚触花瓣,一阵较强的风吹过,整片梅林顿时落英缤纷。
熏侧身,为她遮挡这突如其来的花雨。
待风势稍缓,他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花瓣。
“今早朔君来找我,询问我们婚事。”熏开口,“他似乎很在意你。”
“是吗。”
“我记得他小时候,每次见到我,总会说你好话。说你如何如何的好,要我好好对你。”他顿了顿,“即使在你严厉待他之后。”
椿没有接话,她要怎么跟他说呢?
她跟朔的关系要从哪里说起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日头渐渐升高,梅枝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晶莹的水珠顺着枝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远处传来侍女们轻柔的说话声,伴随着木屐踏过石阶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