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斐居然还没回她下午的信息。自从她生了孩子,这人的回复基本就进入轮回模式。
郑观颐把今天的事挑挑拣拣给吴斐发了过去。作为她和游韧之间那点“旧账”的唯一知情人,吴斐现在成了她唯一能倾诉的人。
但她没全说,只讲了遇到游韧、以及游韧居然会给葫芦穿绳这件事。
消息发完心情倒是松快了些,她把手机和那只小葫芦一起放下,起身去洗澡。
兴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水温高得离谱,蒸腾的雾气闷得她头晕脑胀。可冲了一会儿,反而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冲清醒了些。
洗完澡出来,她终于承认——今天自己蠢得很。
首先,她的方案确实有问题。之前还存在侥幸,可重走一遍老城,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其次,她不该让程旭给方案打分。寻求认可本身就是幼稚且不自信的行为,挨骂也是活该。
最后,是她对游韧的态度有问题。
他出于好意送她,她不该那样冲他说话。
可当时到底是哪个点,把她点着了?
她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顺手将桌上的小葫芦抓在手里,仰面躺在床上,把葫芦举到眼前,慢慢转着看。
目光停在葫芦腰部的那道结上,眼前不觉浮现出她转身离开前,游韧脸上那点明显的失落和失望。那神情,像是被谁甩在了原地。也让她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错觉。
后悔了。
后悔跟他呛那一架,也后悔把话说得那么满。明明可以轻飘飘揭过去的事,她非要梗着脖子较真。说到底,是她自己先撒了谎,被他一语戳穿后又恼羞成怒。
郑观颐闭了闭眼,把葫芦扣在脸上,凉凉的,贴着眼皮。
算了。如果游韧因为这件事就把她换掉,那倒好了,这样她就能提前离开西城。
这么一想,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似乎松了些。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也跟着软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郑观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循着声源摸过去。
屏幕上是一串西城本地号码。她没多想,划开接听。
电话接通,那头沉默了片刻。郑观颐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也没出声。
几秒后,对面开口:“郑观颐。”
她一愣,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从困意里激醒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小葫芦,她下意识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游韧?”
“是我。”他声音很轻,“我在你酒店楼下。”
“?”郑观颐彻底醒了,咔哒一声把葫芦搁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往外看。可这间房的位置不好,视线被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挡得严严实实,楼下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游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她问得有些磕绊,连称呼都忘了改。
“郑观颐。”他顿了顿,“现在是私人时间。”
这句话像根线,把她从慌乱里拽了回来。反应过来——他在提醒她,私人时间不必再叫“游总”。
她稳了稳神,从窗边退开,低声道:“抱歉。”
游韧没立刻接话。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只隐约传来他那边细微的呼吸声,近得像贴在耳边。郑观颐被这无声的等待弄得有些发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