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游韧一提,老爷子只眯眼想了片刻,便“哦”了一声:“那个说你狭隘的小姑娘?”
旁边正擦桌子的王琛动作一顿:居然还有人敢说老板狭隘?
而那个一向冷淡的人,非但没有生气,唇角还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是中考结束后的暑假,当时,郑观颐忽然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蹲在葫芦摊前面。
她顺手拿起他此刻手里这只丑葫芦,只看也不做声。直到听见他和外公说:“我讨厌西城,等我离开西城,再也不会回来。”
外公早习惯了他这种丧气话,完全没当回事。
她把葫芦举起来,举在两人面前,说:“你这只狭隘的笨葫芦。”
年少的游韧一愣。
又听她说:“地球和葫芦都是圆的,无论你去到哪里,还不是都要回到西城么。”
她说完,把葫芦放下,朝外公摆摆手:“这葫芦太丑了,不好玩,爷爷再见。”
游韧看着她走远,身影一点点融进暮色里。
他低下头,把那只丑葫芦慢慢捏进手里,再没放下。
离开西城这些年,他时常设想过再见她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在工作场合。
也没想过,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甲方没有任何分别。
“郑总监是哪里人?”
“很难想象西城人能做出这样的方案。”
这种话过分尖酸刻薄。可那一刻,这些话根本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
可不管是隔壁班同学,还是如今的郑总监。
她对别人永远开朗热络,唯独对他,连正眼都吝啬。
游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正要起身去后屋,就听见门口传来王琛的声音。
“郑总监,好巧啊。”
游韧定住,扭头望去。
郑观颐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熟人,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王助理。”
话落,她目光下意识在店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最后,才猝不及防地,面对上游韧的视线。
看着她的脸,游韧倏地攥紧手里那只小丑葫芦,忍不住感叹——时光终究是在往前走的。
从前,这个位置,她眼里只有葫芦。此刻,她看了过来。眼神里掺着惊讶、警惕,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局促。
葫芦在旧俗里,寓意福禄。
此刻,满室葫芦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像旧藤,轻轻搭在他和她之间。
游韧看着她,重新摩挲起手中的小丑葫芦,然后慢慢开口:“又见面了,郑观颐。”
声音不大,像被晚风擦过。
又像穿过很多个夏天,才终于落到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