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颐不是没想过。可他家住城西,她住城东,一东一西,根本不顺路。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前。郑观颐和林晨下了车。林晨提议去旁边小吃街,郑观颐没去,边上楼边给吴斐回消息。
【是不是真的跟着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是知道我在背后说过他坏话,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吴斐:【游同学不像是会记仇的人吧。】
郑观颐撇撇嘴:【人心隔肚皮。】
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游韧高中的事,约了个过段时间吃饭的时间,才结束对话。
人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还是会上游韧提的那些问题。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酒店在市中心,望出去是密密匝匝的高楼,一片连着一片。
很多年前,郑观颐和爸爸来过这里。那时候楼层还低,望出去能看到老街的屋顶和远处的湖。西城这些年确实变了,变得她几乎认不出来。她当初想当然做出来的方案,确实有不少问题。
与其在这儿猜游同学是不是因为私事挑她的刺,不如真正去了解一下这座城市,拿出一版扎实的方案。下次开会,就算他真想找茬,也说不出什么来。
安排临时,她没叫林晨,自己一个人坐上了去老城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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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听郑观颐说话带点京腔,以为她是来旅游的,直接绕到游客常走的入口。
一座青石砌成的拱形桥,桥面石板被来往的行人磨得发亮,坑坑洼洼,泛着旧旧的光。
车子沿桥缓行,老城的轮廓随着坡道一点点升起来。到了桥顶,整座古城便撞进眼里。
最先看到的是那座城中心的钟楼,灰砖青瓦,立在中轴线上,把老城从北到南一分为二。两侧建筑低矮错落,飞檐翘角,被老旧的城墙严丝合缝地围在里面。
古城不能进车。司机在桥头把郑观颐放下。
她一下车,先闻到了一阵荷香。顺着香气往右看,湖边一角铺开大片荷花,正是开得盛的时候,粉白相间,风一吹,像湖面轻轻翻了个身。
远远的,偶尔有木船摇过,船身压着水波,慢悠悠朝湖心亭去。夕阳斜照下来,把整片水面镀成暖金色。
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又全然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进入老城,两侧就是过度商业化的店铺,吃吃喝喝,卖什么的都有。西城也曾想把自己打造成旅游城市,奈何西城人不知道西城最宝贵的是什么,最后大多成了自娱自乐。
又往里走深了些,才渐渐看到一些文化类的店铺。
做纺织的,卖旧书碑帖的,还有挂着“西城旧影”招牌的老照相馆。
终于找到一家葫芦铺子。门头招牌上写着“葫芦工坊”,是标准的现代字体。
郑观颐在门口停下,往里张望了一眼。店面不大,光线昏暗,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葫芦被随意摆在货架上,也有成串挂在房梁上的,花花绿绿,和景区纪念品店没什么分别。
店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个半人高的葫芦从里间掀帘出来。看见门口有人,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迎出来:“买葫芦啊?进来看看,进来看看。”
放在从前,郑观颐绝不会进这种店。太商业化的东西,往往也就没了意思。但这次不一样。她转念想,或许这种状态才最接近常态。既然要做方案,多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果然,老板上来就是那套熟练的推销说辞,什么“开过光的”“招财纳福”“大师手刻”。
郑观颐边听边打量店里的葫芦,全程没应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老板刚抱出来的那个半人高的葫芦上。
那个葫芦明显还没完全成熟,通体青绿,形状也有些歪,像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上面的藤蔓没有清理干净,乱糟糟地缠在顶口。
这是故意留的。在行业里,这叫“龙须”。保留完整的藤蔓,能让葫芦更有“自然感”,也是商家抬价的手段之一。
郑观颐虽然对葫芦不精通,但类似这种“伪原生态”的卖点,她见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