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
郑非凡想起来了。
他沉声道:“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姓伊,你认识吗?”
“认识,”章叙点头,“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郑非凡确定了,他开口:“好多年以前,伊亿宁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呢,说你在电视台工作。那时候她……诶,我怎么忘了是在什么情况下跟我说的了……”
郑非凡敲了敲脑袋,似乎丧失了记忆一般,全然忘记伊亿宁当初为什么跟自己提到章叙。
但他记得,那时候是伊亿宁帮自己度过了最脆弱的阶段。
她得了美术金奖,并且把奖金全都借给自己,解了燃眉之急,让自己拥有了现在的幸福三口之家。
后来她提起过章叙,还给自己看了照片,拜托自己以后如果遇见章叙,能帮就帮。
郑非凡上下打量着章叙:“你什么病?”
“肺癌。”章叙垂眸。
“化疗了?”
“没钱化疗,”章叙说,“这几年一直用药保守治疗。”
“那……伊亿宁知道吗?”
【——“如果你们见面了,郑非凡一定会问你,我对你的情况知不知情。那时候你要说我知情,这样他才会觉得我们的关系还和20年前一样好,帮助你的几率就会变大。”
——“不要过多谈论我,毕竟我们还没有接触过。郑非凡是警察,对信息差十分敏感,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你要把所有重点落在自己的病情上。”
——“最重要的就是竭尽全力活下去,尽可能地维持生命。我潜入木头厂后,一定还有需要你帮助的时候。”】
脑海里想起伊亿宁的叮嘱,章叙点头:“她知道。郑警官,你能不能帮帮我?”
于是,在郑非凡的帮助下,章叙成功入院接受治疗。
“住院就好!”伊亿宁挤在狭窄了厕所隔间里,捂着电话小声说,“那我就放心了。”
“可即使我住院了,也不可能被治愈,”章叙枯燥无神的双眼眨了眨,看着点滴瓶说,“我的记忆力一点点丧失,有时候突然能记起之前的事,但过了一会儿又忘了。偶尔突然想起一件事,也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说过。”
“没关系,想到了就告诉我,重复的也没关系,”伊亿宁问:“那你记不记得,在你进入木头厂三个多月时,你在哪里工作,干的什么活儿?为什么我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你?”
章叙闭上眼睛,努力理清脑海里的记忆。
伊亿宁则时不时就向外张望,虽然很急,但还是耐心地等待。
终于在粗重疲惫的喘息声中,章叙开口:“那时候我刚刚洗清自己是卧底的嫌疑,受了点伤,又被小丰关照几句。所以调到了加工区,加工区管事的叫陈三,他让我在传送带旁边,负责把参差不齐的木头送到铡刀口,等机器切齐后再拿下来摆好,过一会儿会有其他人来收。”
伊亿宁思索着刚刚看见的机器,没见带有铡刀的,看来地下工厂比想象中的更大。
在章叙模糊不清的回忆里,伊亿宁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地下工厂立体图。
地下木头厂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加工,一个是打包。
章叙告诉她:“我在两个区域都做过,他们按照力气大小来分配。加工区域工作繁琐,但不负重。因为需要正确操作大型机器,所以有脑子会思考的残疾人更多一些,有少数相对不太傻的智障人士也会被分到加工区域。
力气大的智障和残疾,就被分到打包区域,打包的活儿简单,但是更加辛苦繁琐。我猜你被分到了加工区域?”
“很遗憾,我没看见你说的大型机器,”伊亿宁叹气,“可能我把智障演得太像了,被分在打包区域了。”
“那我们相隔也不远,只需要穿过一条四周都是铁皮铸成的走廊,”章叙说着咳嗽两声,痛苦似乎通过时空电话线蔓延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你找不到也没关系,就待在打包区域吧,我在加工区待了几个月就又被送回来打包了。”
“几个月?那时间也太长了,”伊亿宁说,“我必须现在见到你。”
“你现在的打包位置很好,虽然潮湿阴暗,但没有漫天飞舞的木屑,”章叙说,“得风湿总比得肺癌要好。”
“我来不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吗。”伊亿宁说,“我会让你戴口罩。”
“怎么可能,”章叙叹气,“残疾人的确都戴了口罩,但有智力障碍的傻子会嫌弃口罩闷,没有一个戴的。如果我戴上了,那不就相当于自爆吗。”
伊亿宁皱眉:“那怎么办!”
“改变目标,”章叙告诉她,“把救我变成救大众,让真相大白,我就不会白死。”
正说着,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房二胖找来了电工牵电线,同时伴随着凡子的骂声。
伊亿宁捂着电话更小心地说:“等我电话,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