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筹谋一瞬落空,他越想越不对劲。
闯营那日他确实得了些确切消息才行动的,帐中光线昏暗,又有旁人逼迫,他只看了个轮廓便被架着出去打板子,实际并未将人看清。
但一个将军如何能连日来不见光,门口还有重兵把守,访客一律不见。苏辕那老斯看瞧着便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那些船只上的调度究竟是何人做主?
裴裘心中不甘,便日夜观察主帐,时间一久,倒真叫他发现了些端倪。
屋内的声音清而脆,丝毫不像传令的将军,偶然伸出来的、细白的手指也半点不像行军之人。只怕是有人假借王峥之名,假传军令。
裴副官也是吃了教训,这次他探营换在了少人的夜里。并且自带照明的烛火和一把匕首,只要瞧见那人不是王峥,便一刀割下他的头,看这个人是否还能躲藏狡辩。
夜里很静,战态难改军士们也不必个个都绷紧神经,除了照常值守的大都陷入了沉眠。
就连仗门口的守军换值都出现了空挡,实在是天助他也。
裴裘一个闪身从帐口窜入,蹑手蹑脚的不自觉地摸出怀中的钢刀,他虽然提了灯,但在帐内半点燃火的意思都无。
只伸手将要掀开榻上的薄被,却听身后轻轻“啵”地一声。
有人吹然了火折子,桌上的蜡烛被点燃召见王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身后站着抱着刀的卫小将正杀气腾腾地看过来。
裴裘一瞬愣住,手中的匕首还未来得及隐藏,腰间挂着的随身灯便被体贴的点燃了。
王峥将火折子轻轻盖住,笑问:“裴副官,深夜来访怎么不打招呼?”
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般,裴裘头皮发麻一瞬说不出话来。
“这种把戏我对倭寇也用过,”王峥凑近,伸手穿过裴副官握着匕首的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换上倭寇的服饰,在他们庆功酒酣之时,一刀斩下主将的头颅,这便是速胜的原由了。”
裴裘早已经冷汗涔涔,疑心这个北边来的将军早已经摸清他的底细。
他的目光扫过王峥又扫过自己的刀,寒光映着王怀川的眼睛,他到底知道大势已去,手上一松,匕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饶命!”裴裘“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行刺主将?”卫疏冷冷地盯着裴裘,“还是探听营中机密?”
这两项发落起来可全然不同,裴裘盯着地在想什么理由能够从轻。
怎么是王峥呢?
怎么可能是王峥呢?!
“将他关入军府之中,再决发落。”王将军俯视着这个垂头不语地男人,忽地笑道:“愿赌服输啊,裴副将。”
裴裘的眼睛猛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抬头,可人被压着往外,只瞧见王峥的背影。
这便是最后一环了,捉住了叛将的钩子,之后再慢慢审问。
王峥坐在床沿盯着炭火眸色沉沉,他添了把炭火,忽地叹出一口气。
他回营有一会儿了,被替下的柏弘面上的妆应当都洗干净了。
可应当来探望他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是生气了罢?
他抢了婚书,又音讯全无的留下这样的烂摊子给姜夫人。
总是应当的。
一行人里王峥先回了主帐,身为主将他总有事物要处理,从不好叫那个李代桃僵的后生小子日夜难安。
倒是周三娘从船上下来,是先去见了姜芷微。
在船上过日子总不会如同在家一般精致,她衣摆染尘却神采奕奕。
姜夫人见了她这番样子,眼中亦带了笑:“一路可还顺利?”
“托你的福,”周怡脸色难有柔和的神色,在柔和的烛光下叫人忍不住猜测起她年轻时候的风采,“我在海上十余年,从来没有收获更丰厚的时候了。”
“如此便好,酒菜早早备下了,周娘子可否赏脸?”
现在这种局面对她们都是再好不过了,银角蛟博得了前程,姜夫人救回了情郎。
周怡在船上吃多了干饼,佳肴在前她也不客气,狠扒了几口忽地想起还有事需得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