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小姐忽地笑出声,颇有些咬牙切齿:“哈,好你个王峥。”
支使小孩过来耍花招,姜芷微将卷筒中的红纸抽出。
纸张浸了些海水,部分已经变成浅色的玫红,字迹亦侵了水,已经花了些。
独“白头永携”几字还看得分明。
姜芷微深吸一口气,她将卷筒摆在桌上不愿去理。
那日被抛下的苦涩一瞬间又将她侵袭,她也开解自己,王怀川定然是不想拖累她。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那个人不明白么?
夫妻本该同甘苦,王峥究竟将她当成什么了?
为什么明明是互相着想,却会两相情悖?
苦涩之后竟是汹汹燃起的怒火,从白日烧到黄昏时分,姜芷微越想越气,许是被卫小将传了几分少年人轻浮。
她竟忍不住套了车去营中与那人理论。战事已了,如今正等着燕京的指令,不过附近参军的乡民已回了家,是以营中并不多人。
姜芷微径直穿过营中主路,她注意到主帐前未有人值守,但愤怒早已将她头脑冲昏,只掀了帘帐,开口便问:“王峥,你究竟要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姜芷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寻常不容易这般恼怒。
她千帆历尽,早知晓世事不过水中月,风动雨搅,兀自远观才是。
但是
她又见到了在烛火掩映下的王峥。
那个人斜靠在榻上,宽大的衣服松松地搭着,唇上无甚血色,头发像是枯草一般被随意地束在一处,似是瘦了些,更衬得那一双眼睛黑沉。
短短几月他便全然变了样子,像是冬日的山,虽存清隽之骨,但生机凋敝。
闯入的女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明明心中再冷硬不过,可王怀川身上的苦药味如同胡葱一般,让人双眼刺痛鼻头发酸,姜芷微害怕比刻薄话语先落下的是她克制不住的眼泪。
“这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温和,不过吐出几个字忽地忍不住掩唇轻咳。
姜芷微抿着唇,垂眸去摆弄小几上的茶水。
“怎么是冷茶”
她抬眼便对上了王峥的眼睛,这个人原一直在看她。这营中都是男子,算不得不尽心,只是太过粗枝大叶。
姜芷微拎着壶便要掀帘,有人起身拉住她的衣袖。
“别走”他说,“好不容易等到姜夫人愿意上门算账让我再看看你。”
王将军分明站不稳,偏要起身靠在弱女子身上,变成两个人一起摇晃。
男人身上的药味将人侵袭,姜芷微几乎不敢呼吸。
先前在营中捉到行凶的倭寇内应一事,姜夫人也有推波助澜,多有引诱。只是未料到,原来她与裴裘一样,都会中计。
“你怎么伤的这样重?”还未有说完,话中便已经带了哽咽。
姜芷微一瞬心乱如麻。
不是说要对这个人好些么?
怎么又眼瞧着他添了一身新伤。
烛火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很长,相依着像是风中搭在一处的杨柳。
“对敌受些伤总是难免的我原是想好些了在登门与姜夫人赔罪。”他语气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