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着去安顿,我想在城中走一走。”
这是她曾豁出性命保下的城池,隔了许久,总想亲眼看上一看。
柏弘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只沉默的替她领了路。
甫一进城,姜芷微面上的笑容便淡了,她瞧着破败的街景,觉得心头压着重物。昔年姜正均由黄州发迹高升,这多舛的小城似乎也成了能出政绩的小小福地。
原想着能见着繁华模样,至少有遮风避雨的房屋、有防寒的衣物可穿,如今却是凋敝。
“之前海寇侵袭,城中毫无防备,故而损失颇大,新来的骠骑将军正遣军士帮忙修缮,尘土会有些大。”伯弘解释道。
疫病之后本就元气大伤,没缓过气来,如今又有贼寇骚扰。
沿海富庶的地方有许多,但唯有此处最是软弱可欺。
当官的穷,百姓穷,商贾亦穷,遂无穷无尽了。
“这样的年景怕是没有百姓敢耕种了,”姜芷微抿着唇,将衣衫拢紧了些,“军士可有屯田?”
命都要没有了,整日胆战心惊的,哪里还能想着育秧、施肥呢?
“说道这个,新来的那个将军可真是有主意的,”伯弘说到此处眼中有了几分神采,“他的卫兵扮成寻常农夫的样子耕种,一下子便捉了十几个强抢海寇。”
“你可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军士有纪,且行动统一,很容易与寻常百姓区分开来,刀口舔血的活计,能做的必不会是傻子,哪里又这么容易上当呢?
“可是有军士扮成妇人?”姜芷微望着街景,天色渐亮,仍有些铺子支了起来,让城中有些生气,随口猜到。
伯弘瞪圆了眼,随即赞道:“您这都能猜出来。”
姜芷微失笑,想来王怀川也做得出这种事。她走的很慢,像是要辨明这街景与数年前的区别。
“陈伯还在卖豆花,姐姐可想吃?”
少年人提起了旧人,豆子不比米面精贵,又是将就能充饥的,时疫之时便吃起了豆饭,陈伯便是这一道菜肴的发起人。
伯弘的糕饼早就吃光了,想来是有些馋了,她的小丫头亦是伸着脖子张望。
卖豆花的老伯不过是将竹盖掀开,便满街都是豆香了。
“那便坐下来用一碗罢。”
城中的生意人总要过活的,家底厚自然不怕,只是没有余粮的,只得再出来讨生活。胆战心惊的种地、摆摊、做生意。
热气透过纱布冒出,摊子上摆着数个大竹桶,里头盛着的不只是豆花,豆腐豆渣,也有豆浆子。
桌台上摆着海碗装的炒好的野菜亦有一些腌茄子之类的小菜,随客添加。
路边支着一方小桌,她们是今天第一波客人,伯弘凑上前与老伯寒暄了几句,回来便端着几大碗各色豆制品,臂弯里还夹着一个陶罐,妙芙嚷嚷着从前未有吃过需得都尝一些,见到吃食倒是想起来身为丫鬟的本分,接应着布置起碗筷来。
伯弘抱着罐子献宝似地凑到姜芷微跟前:“陈伯记得姐姐你喜欢吃甜口的,他之前煮了些麦芽糖,还剩一些,叫我偷偷给你。”
姜夫人与煮豆老伯点头谢过。
“可许久未吃香炒野菜了,待我试一试陈伯手艺有何变化。”
曾经条件所限,吃到想吐的野菜豆花饭,竟也有怀念的时候。
能在黄州长盛不衰的店家总要有几分真手艺,这般才能叫人从保命钱中抠出一两文用于解馋。陈伯除了擅长寻野菜,还会用一种名为山苍子作为调料,伴着蒜泥一起炒香,风味很是独特。
妙芙浅尝一口,微微皱眉,又蹙着眉细品、又品、再品,不自觉吃完整碗,正舀着汤喝。
姜芷微寻到钱袋,正欲起身。
“哪里能收夫人的钱!”陈伯摆手。
姜芷微瞧了伯弘一眼,笑道:“那便算是这小子请我吃的。”
“对。”少年忙掏出钱袋子,摇得哐啷作响。他是邻里接济着长大的,如今有了饷银,叔叔婶婶们也不会与他客气。
用完早膳,行人变得多了起来,进出城的人亦是排起了队。街道两边的铺子也开门迎客,他们一行牵着马,在街上继续慢慢走着。
妙芙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徐熹就要沉静的多,不过她还是伸手拉住了妙芙,免得一个不小心自己给撞路上。
忽然妙芙突然吸着鼻子,出声:“小姐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小丫头皱着眉想要描述出来:“像是发酵的牛乳又有些像是松油,有些怪怪的,之前未曾碰见过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