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微轻啜一口茶,掩住上扬的唇角。
怎么会介意,找的就是他。
“你写的黄州地方志我看过,内容详实,我初上任的时候却是帮助良多,”苏辕亦饮了一口茶,问她,“只是不知这次来有何事?是我可以帮到的么?”
史观记史,有一种春秋笔法,寥寥几字藏住了笔者的心思,可若是细细品嚼,会体味出几分意味来。姜芷微写的地方志亦是如此,有心之人亦是能看出关窍,除了山水地质,还详尽地记录了地方大族,地方治理本就是官员与地方豪强的博弈,如此却是省了许多功夫。
苏辕很敏锐,以姜夫人在黄州的声望一般事便只要放出声,便有人会帮着做到了,能来寻他,必然是只有他这个知州才能做到的事。
姜芷微思忖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我来黄州有两件事,大人也知道,我与这个地方渊源颇深,听闻受到劫掠亦是心痛不已,来此便想尽一尽绵薄之力。”
“其二,便是来探人的。”
她与王峥的事一定会让苏大人知晓,既然如此,不若一开始便过了明路。
“姜夫人果然是心怀天下之人,不过可是在黄州可是有亲眷?”头一个理由有些冠冕堂皇,第二个倒是真切些,既然是因为私事找到他,大抵不会太为难,苏辕松了一口,随口一问。
“大人晚膳时便能见到他了。”
苏大人闻言一顿,他看了看窗外又瞧了瞧姜芷微,半晌也想不到一个闺阁女子与骠骑将军有什么联系,甚至怀疑是不是起自己与姜夫人之间有什么亲缘关系。
“我与王峥有私情。”姜芷微干脆说明白了,若是想插手平寇之事,也要借王峥的势。
是未告知父母高堂,便私定终身的情分。
这一句话叫苏大人被水呛了。
“王将军许诺过打了胜仗便来娶我的,”她本人倒是颇为云淡风轻地饮了一口茶,“大人应该知道年纪大了,女子便也会恨嫁了。”
“未免再蹉跎年岁,我便是来黄州祝他一臂之力的。”
姜夫人话说的坦荡流畅,半分没有小女儿的羞赧,只一双盈盈的笑眼,甚至能见到对大惊失色苏大人的揶揄。
苏大人镇定地擦去胡须上沾的茶水。
“你来黄州王峥可知道?”
苏辕没有问她一个女子能帮上些什么,只是要想要确认这个女人对王峥是“惊喜”还是“惊吓”。毕竟王将军如今实在宝贝,他若是有事,总不能他这个老迈书生去征战沙场罢。
“他今晚便知了。“姜芷微看出了他的顾虑,便补充了些,”我与他从燕京一路南下,他几月前才送我到琅琊的,见到我待会许是要生气的,大人要帮我劝一劝才好。”
苏辕想了想,却未应下,只到:“他可怜的很,黄州什么事都要找他,怕你瞧了心疼还来不及。”
姜芷微敛了笑,袖下的手紧了紧,开口:”有什么可心疼的,他应是早知道会这般的。“
明知道庶务繁多,辎重粮草全都要关心,地方官员又各有各的打算,官家只给了军职,却未有文职,想要调度邻省的物资补充军需,实在是很麻烦的。
王峥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来了。
“都说文如其人,姜夫人的性子倒是与我料想的别无二致。”苏辕评价道。
眼见着时日差不多,在街角又远远瞧见策马的身影,家中老仆已经开始布菜了。
“大人不嫌我乖张便好。说起来,我却有一事需要大人援手。”姜芷微扫了一眼来往的仆从。
“无妨,夫人请说。”
想来苏辕对府中人十分放心。
“我今日与城中几位乡绅一同用膳”她不过起了个话头,便被打断了。
院外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身披坚甲的将军走动起来哐哐作响,王峥出入府邸太过寻常,陈伯都懒得通报。他从正门进,路过了举着茶杯罚站的少年们,只略略皱眉,径直走过了。
远远地闻到饭香了,就见到苏辕对着一桌美味佳肴品茗,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对坐的是一窈窕的女郎,竟是有几分像他日思夜想的人。
不过怎么可能呢?今日才收到带着香气的信笺,正藏在他胸前。王将军将兜鍪取下,竟带出些海水,他像是饿得狠了,未等菜上齐,先撕下一条鸡腿,一边嚼一边问苏辕:“你今日有客?”
虽然这般说,但半分礼数都无,直到换转过身对上女子的眼。
“你”王峥先是一呆,嘴角笑了一瞬立马收起来。
咬了一口的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他眼里只有姜芷微。
他缓了半晌,吸了几口气,才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胡闹么?”
演练了整日,嗓子有些哑,粗声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