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来人,相互呲牙的少年双双顿了动作,柏弘被压在地上,另一个少年举着拳头,干脆一拳打到了地上,再起身,留柏弘躺在地上像一只脱水的鱼一般喘气。
咋一瞧着却像自家小吏受了欺负。
“快给我停手!多大年纪了!还打架!”苏辕伸手将柏弘拉起来。
少年头发乱了,发簪落到地上成了两截,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啾啾,脸上也挂彩了,狼狈的像刚从刑狱里出来的一般。
异族少年瞧见只是冷哼一声。
“我不屑跟文弱书生打,可他先扑过来,我总不可能任人宰割吧?”
柏弘闻言又要冲去决一死战:“是你先对姜夫人动手动脚的!”
可被苏大人及时按住了脑袋。
“卫疏,我管不了你,但王将军都要听我的几句的,你在我府上伤我的人,又打搅了我的客人,总要给我个交代。”
卫疏伸手狠狠擦过嘴角的血迹,却倔强地不发一言。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最是难以揣摩。
他是不愿说的,勾勒他异域面容的北胡的血脉仿佛逆鳞一般,隐于包裹之下,从幼时到如今,旁人皆以此嘲讽于他,便也叫卫疏不愿说也不愿再听了。
既是谈论到姜夫人,她也不好再旁观,抬眼间恰对上苏辕的目光,屈膝行礼:“苏大人,失礼了。”
苏辕拱手回礼。
“是姜夫人吧?真叫你见笑了。”苏辕扫了一眼姜芷微手上的书,继而问她:“来黄州路上可顺利?不知令外祖父可安好?”
“阿耶身体硬朗的很,路上亦是顺风的,”姜芷微指尖点在书本封页上,她瞧了一眼被打的眼肿肿的伯弘,“我听闻苏大人藏书颇丰,实在有些好奇,便擅自进了书房,恰巧翻到了这几本,有些不懂得想抄录下来慢慢想,原是要先问过大人才好,可却又怕忘了在哪架书阁,便自作主张地拿出来了。”
她有些羞赧:“还请苏大人见谅。”
“无妨,”苏大人摆摆手,“前人写书本就是想要后人参读的,放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也寂寞。”
不过姜芷微确实有些惊讶:“大人与我外祖相识的?”
“年少的时候游历琅琊,向方大人讨过茶喝,”苏辕想起往事,唇边的笑真心起来,“想要什么书尽管拿去便是,不明白的可与我一同讨论,年纪大了也就有读书读这一样好处,这样也算还了方老的一茶之恩了。”
他这话说的谦逊,有几分长辈的样子。
可若是想看他藏在暗格之中的密函呢?
姜芷微只笑着应下。
大人寒暄完,苏辕再将目光转向两个令人头疼的臭小子。
正巧陈伯茶盘里有两杯茶。
“把手伸出来!”他才发了火,就算是卫疏也不敢触他霉头。
一人手上捧着一盏茶,一时感觉不到重,可久了却会手酸脚麻,可不好受。
“好好给我捧着,仔细想一想该不该如此行事。”
两个人举着茶盏被领到主院里对墙站着。
半大的少年说聪明机敏是真的,可亦是冲动,总要磨一磨性子才不容易吃亏。
苏辕偏罚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站着,便是决心要小惩大诫了。
“姜夫人请,”知州大人转身对着姜芷微却又笑得和蔼可亲,“先前在大营里耽搁了些,劳烦姜夫人久等了,天色有些晚了,若是不介意,在府中用饭吧?”
陈伯只好又新沏了茶,一道走进堂中,布置与姜正均任职时并未有太大区别,只是新挂了一幅墨竹图,着实是熟悉的紧。
“我本就清闲,无甚事好做,不过等一等大人,便得了几本古书看,怎样都是划算的,”姜芷微爱惜地抚着书页,“不知府上厨子可换了?若是不麻烦,我倒是想再尝尝他的手艺。”
实在是日头有些晚了,又有要事相商,若是讨论到激烈处而又肚子咕咕叫,便有失风度了。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忘了一茬与你提,”苏辕摸了摸胡子,“我府上用膳却还是要等一等人的,不知道姜夫人可介意?”
“可是尊夫人?”
姜芷微装傻,寻常府中来了客人,若是男主人不在,还有女主人,至少不会听陈伯的。再说若是女眷亦不必特意问过,想来是有些身份的男子。
“我夫人可是位大小姐,才不会跟着我风餐露宿,”苏辕笑着摇头,“是王峥王将军。”
“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