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位娘子却是有很多止小儿夜啼的逸闻,说起来她惩罚不听话的海贼喜欢切人的小指”伯弘来了兴致,势要吓得姜夫人晚上做噩梦。
姜芷微一边听,一边撩起竹帘,便是想看看日头如何,要不要快马加鞭。
却见有路边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黄州路窄,行驶带起的风吹开窗帘,匆匆之间瞥见了车中坐着的妇人。
她神情冷峻,眉骨处有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利落的发髻掺着几缕银丝,只一根珊瑚玉簪将头发盘起。
马车正巧停在刘掌柜的铺头。
姜芷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向后地追着那车中的女人。
却见有一布衣束发的男子抱着布包着的两大团东西,面色讨好地朝着车内说这些什么。
这世上有的人就算过去再久也不会忘其样貌,姜芷微见到了久违的故人。
印象深刻地觉得丝毫无认错的可能,又觉得在此地见到实在是命运的捉弄。
“怎么姜姐姐?可是被故事吓着了?”伯弘也有些好奇,也探出头,却只见到刘掌柜站在店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摇头,唇角微微勾起。
“只是又想起来那滋味奇特的爪哇国水果了。”
那颗带回乌松巷的榴莲被妙芙雄赳赳地用大刀劈开了,黄色的果肉散发的味道更浓郁,像是放久了的干酪,催人欲吐,可未有想到入口滋味是那般香甜醇厚。
如此想见外貌并不是所能依凭的,有的东西长得凶,内里却是柔软的。
而有的人虽是打扮的珠光宝气,见人三分笑,却又是个刺手的。
去州府的路亦是回乌衣巷的路,远远地瞧见一颗老树,便知晓将要到了。
柏弘扣响门环,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瞧见是伯弘,问都懒得问,直叫他进门。少年却笑嘻嘻地指向身后,老头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惊喜。
“我可是年老眼花了?这是姜姜姜夫人?”
姜芷微被他逗笑,这位陈伯亦是旧相识了,从姜正均为黄州知州的时候就在府中当值。
热茶很快送上来,还有难得一见的糖果子,原是老伯买给孙孙的,如今分出一大半摆在姜芷微面前。
“托了姐姐的福。”伯弘笑眯眯的,“平常我可是喝不到这样好的茶,更别说甜果子了。”
“你这小子!这么贫的,不过是老爷恰巧出门了,我寻一些零嘴给夫人打发时间而已。”老伯辩解道。姜正均调任的时候曾问过陈伯愿不愿意跟他们一同走,只是他生长在黄州,便也无理由再去其他地方,如此也算是很是相熟的。
知州府砖瓦都是熟悉的样子,只是老树被修剪了些,院子多了些竹枝的摆件。
“姐姐可要四处逛逛,”伯弘问她,“瞧一瞧这府中有何变化?”
“未经主人同意,随意乱走,有些失礼罢?”姜芷微犹豫。
“苏大人可不计较这些,他允我随意进出他书房的,一个进跟两个人进又有什么区别?”少年出入知州府跟进出自己家一般。
姜芷微还是推脱,偷瞧着陈伯的神色。
“苏大人的藏书里有几本我在姐姐库中可没见过,”伯弘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刘远道的藏本。”
姜芷微眨了眨眼,这世上便只有一个刘远道。
三朝帝师、文道双绝,叫景朝的读书人做梦梦见他的孤本都会流口水的人物。
老伯挠挠头,说自己院子还没扫,请客人自便。
这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便只是先去瞧一眼。”姜芷微强调。
才没有动什么爱不释手、据为已有的心思。
“苏大人不是小气的,你想要尽管与他说了便是。”伯弘笑她,少年对苏辕甚是推崇,如今也是半句不好都无。
府内的书房单独有一个院子,占了一间主屋,从前这番改动还是因为姜知州有个爱买书的阿姊。
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阵墨香,少年像一条鱼儿一般游走在书架之间,苏知州的藏书颇丰,正书、闲书都有。
姜芷微却是被桌台上写到一半的红帖勾去了目光。
书台在窗下,白色的窗纸透着光,笔架上挂着半干的紫毫,墙上挂着一幅《泼墨仙人图》。而那台面上竟是有许多红纸,仔细一看,是写到一半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