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唱的戏确实好,只是我拿不住把柄,是因为我大意,这燕京城中比老婆子我眼神好的主母可多的是,你出身差,想要在燕京安居可并不容易。”
“祖母是关心我么?”姜芷微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花枝。
自然不可能是,姜刘氏阴沉地盯着她。
明明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仍旧能凭着喜好分出三六九等。
“我曾经不明白,为什么你与我外祖母有缘分,却会一直不喜我与正均。所以曾想讨得你喜欢。”姜芷微忍不住开口。
“特别是正均,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以为您至少对他是有情分的。”
“如今年纪渐长倒是明白了些许。”姜芷微缓声,一字一句都叫人听的分明,“手握权柄的时候见到不遂意的花枝,定然要好好修剪。”
她径直掰了未开的花苞在手中捻碎,眼中淬出冷意:“只是你也不过是内宅里依附于人的伥罢了。”
姜刘氏举起手便要朝姜芷微脸上扇去,却被钳住了手。
“祖母到底是落魄了,如今打人都需要亲自动手,”姜芷微勾着唇,“你可想知为什么家祠会失火么?”
姜刘氏手指撑着矮几,身子前倾,老态龙钟地凑到姜芷微面前,眯着眼看她。
“果然是你做了手脚,我说你平日里装的那么乖顺,如何那天顶嘴频频,原是要激得我失态!”
“我自然未有,”姜芷微勾唇,“不过是祖母贪心有余,自作自受罢了。”
姜刘氏选了最为奢侈的丝帛做帘幕,轻薄如纱,容易燃又被风吹起。
那烛火又是选的上好的一对,烛芯耐燃,火焰绵长而高,中间一段又被添了些助燃的引料,失火只是时间问题。
恰就是这时间,叫她殚精竭虑,试验了许久,才能成为一份寿辰大礼呈于堂前。
姜芷微斟了两杯茶,笑意盈盈地对着她,按着姜刘氏坐下。
“祖母,喝杯茶消消气罢。”
这其中机妙就让姜刘氏在老家一夜又一夜地想罢。
“姜芷微,你如今赢了我又如何?”姜刘氏再端不出从前慈祥模样,直说着刻毒的话,“你的事情,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没有长辈主持,这辈子不亦就是这样,能许个鳏夫怕是大造化了。”
姜芷微盯着盏中茶叶,果然她们是仇雠,绝计不愿见到对方好。
“哦,对了,还有王家那臭小子,”姜刘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放声大笑,眼角的褶子都撑开了些,“他那样的门第,你心气如此高,难道要嫁予他做妾吗?”
“这世上男人皆薄情,你父亲是,他对老娘都能如此,你弟弟如今对你宽厚,可等他老了,女子的荣耀福泽不了子孙,姜芷微,你到时候就是个讨人嫌的姑奶奶。“
她好像已经想好了姜芷微凄惨的晚年。
“祖母,我从来不像你想的那样活。”
这话却叫姜刘氏一怔,她缓声道:“你不像你娘。”
“外祖母曾跟我说过你们年轻的事情。”姜芷微开口。
当年两家结亲,曾也是美好故事的开头,闺中交好的密友,恰巧诞下一男一女,孩子又志趣相投,皆为亲家,本应该顺遂阖美。
“她还记得你说梅花是花中君子,须得高看一筹,我阿娘闺名也带这一字,她料想许是有缘的,是以将女儿许给你很是安心。”
姜刘氏有一瞬的失神。
与方有梅的相处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漫长人生之中的一瞬,她是娇养出来的女孩子,可以想见背后和美的父母,与姜修玉亦是感情甚笃,叫人艳羡。
女人的命运不在自己的手中,总是要看运气,闺中境况相似的少女,一个似乎生活在暖阳之下的雀鸟,一个却像被深闺蛛网缚住的蝴蝶。
不像娘亲,那姜芷微像谁呢?若说是像姜刘氏怕是会惹得两个人都发笑罢。
“若要见我落魄,还请祖母保重身体。”
姜芷微留下陷入回忆的姜刘氏径自出门。
她忍不住回头,只望见寿安堂描金的匾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