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苦涩,若是真的能讨到姜芷微关系便好了。
伯雅不知这样痒痛难熬的日子要耗到什么时候,但很快便有新的海浪打过来。
黄州的时疫被遏制住,但其他州府、甚至燕京都有人染病。
知府衙门收到了远自京城的传信,长公主府中的郎君染病,欲从黄州召一个治疫有方的大夫亲自照看。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大夫们,能够留在黄州的大夫大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也不知道谁去,整日扯胡子瞪眼的,撺掇着别人应下,吵吵嚷嚷的药都糊了几锅。
这种境况,就好比军队与匈奴打到一半,将要赢了,却忽然叫主帅回京吃年饭。
如何可行?
知府与姜夫人亦商量了许久,最后将门一关,把大夫人全都锁在房里,决心去做恶人。
姜芷微寻了几个有效的方子与几大箱药材,姜正钧连夜写了三十几页的请罪书,将要一同送到公主府。
除此之外,却是没有旁的了。
伯雅是从弟弟处听到这个消息,伯弘急得直哭,说如果被怪罪情愿替姜大人受罚。
伯雅一瞬脸色惨白,他不通政事,但却最明白高位者的心思,不尊皇家,违背敕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在姜夫人门外站了一夜,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到她铺着青瓦的屋顶。
如果姜芷微可以做恶人揽下一切罪责,为什么他不可以?
即使是螳臂,挡在前面,她面临的风雨会不会少一些?
都说戏子优伶逢场作戏,最是势力无情,恰巧没人比他更合适。
伯雅未有去过燕京城,他藏在药材车里,等被随行的人发现却是木已成舟。
他寻了个机会将书信藏起,像个急功近利的小人,一人独自去往公主府。
伯雅跪在殿下,说他为名为利,身形挺直如松,脸上是演出来的谄媚。
这样微妙的矛盾感,一下子就吸引力长公主的注意。
青年垂首献方,将自己说成个偷盗药方、贪慕名利的宵小。
一个乐师如此僭越,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可长公主允了伯雅一曲箫。
伯雅奏乐的时候想的是黄州的苦难,一曲毕已经满脸是泪,他紧握着箫,将要自戕于柱。
他不畏死,他只怕姜芷微再不愿见他。
却听长公主一声轻笑:“小骗子,不是贪慕名利么?怎的奏出这般哀乐。”
黄州来的乐师自然是被拦下了,长公主觉得他有趣,便留在了公主府。
那个患病的郎君,依着伯雅带来的经方大费周章地医治,终是痊愈了。
能劳烦长公主亲自传信,想来是很受宠爱,但这种如朝露般的偏爱,并不持久。
不过几年光景,世人谈到长公主的蓝颜,只会想到伯君。
身着金缕衣,居于亭台水榭,往来皆是京城权贵。
伯雅如今的境况是很多人艳羡的,但却不是他在西坊时想的那种。
“伯雅,为我奏一曲吧。”长公主出声打断了伯雅的思绪。
相似的话语,被身边的女子说出。
他笑着应下。
在黄州,有一瞬叫伯雅觉得他真是有用的人,而不是愉人的玩物。
箫音悠长,清低回转,穿过在无云的夜里,像是能在岁月里流淌。
不后悔,但也分不清是不是觉得可惜。
至少月亮曾经真切的照在他晦暗的人生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