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再定睛一看,姜芷微的眉毛渐渐扬起。
“你怎么在这?”
她实在未有料到,是故声量稍稍大了些。
来人的手指贴在她的唇上,径直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头,声音带着笑意:“可莫要吓着人。”
姜芷微抓住他的手,打量着四下无人,将他拉去树丛掩盖的墙边。
“你做人姑姐这般小心?”男人一边被拉着慢悠悠地走,一边问她。
姑姐又不是姑奶奶,总不能打着灯笼私会外男吧?
姜芷微抿着唇:“王峥,我家风清正,我侄儿侄女年纪尚小,你若不想被家丁当做贼人,举着火把烧了袍子,现在便出去。”
燕京城中到处皆有耳目,稍有不删便会身败名裂。她是无甚所谓,可是家中还有在朝的,又有将来要进学、嫁人的,名声却是一等一的重要了。
王峥还未从被拉手的喜悦中抽脱,闻言恍若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之前在别人家被抱着在房顶上乱窜也不见得有什么,一回家便正正经经,连话都不肯说了。
虽然心中气闷,想要与姜芷微好好分说分说,可他早就不只是毛头小子了,只沉默半晌,又拉下脸来。
“我怕惊了人,从城东走过来,耗了许久,不过就见你一面而已,可你竟认不出我。”
这黑灯瞎火的,他鬓角的胡须又长出来了,一时认不出也是有缘由的。
他又道:“我问你可有心事,你还未回我。”
姜正均夫妇许是在彻夜查漏账本,书房比往常更亮了些,透出的烛光将王峥一双黑瞳衬得萤萤有光。
姜芷微无甚表情地站在他身前,可手却不止地抓紧衣袖。
见她如此冷情,王峥也有些气闷了,瞧瞧,这是个女郎对不远万里来见他的情郎应有的态度吗?
“我买了酥饼,”可他还是从怀中掏出油纸,却不愿递给姜芷微,只放在围墙上,“你可尝尝我家乡的味道。”
王峥在回京之路上提过的,他一直记得。这话说完,他便作势要走,像那些不求回报的痴心郎君一般。
“哎,”姜芷微拉住他的衣袍,见王峥目光灼灼望过来的时候却又轻轻垂眸,“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今晚能见到你,真是很好的,只是突然蓄了须一时有些看不惯”
“在朝堂上不若要讨小娘子欢心,显得老成些才不会被欺负。”王峥撇开眼,解释道。
她浅笑着握住男人微凉的手,王峥的手很大,姜芷微一只手只盖住他的手指。
“我在家很好的,未有受委屈,无须担心,”姜芷微抬眼望向王峥,可今日未有饮酒,有些话必然是难以言说的,“我是想我们来日方长”
她只用指腹一下一下点着王峥的手背。
“我将用那张绘着云鹤的笺纸与你写信,到时再答你这酥饼滋味如何?”
来日方长,不争一日朝夕,此情如流水淙淙,细密绵长。
许是这句话,也会添在笺上。
王峥愣了愣,抽出手,随即靠在墙上对她伸三根手指。
这是何意?姜芷微试着猜。
“三日后去信给你?”
她眼神飘过墙头的油纸包,又或者:“你买了三块饼?”
三根手指变为一只,正轻轻摇着。
“非也,我要写满三页纸。”
姜芷微有些诧异,这人怎么给她布置起课业来了。
未等姜芷微开始讨价还价,王峥纵身一跃,便坐在墙上,一只腿曲着,另一只长腿搭在墙面上,脚尖几乎触到地面。
“三日后我要见到。”他补充。
在月下,姜芷微仰头看他,这人人高马大的,叫人忍不住思忖姑娘家后院的墙还是要砌得高些才好。
“你莫要想太多了,好不容易将你养的面色好些,若是又瘦了,“王峥嘱咐着,似乎是仔细想了想惩罚,“我便拿你弟弟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