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妙芙应得干脆,提着裙子追在她身后。
只是徐熹抱着箱子盯着王峥的背影多瞧了会儿。
九岳山是华山绵延的余脉,未有主峰高峻,但却也独树一帜的。
或有清澈山泉、或有硫磺暖汤,再有听说过其中一峰有灵猴出没,会替有缘人折枝上花。
与姜芷微相熟的比丘尼原是在峨眉山上的禅寺修习,后来自立门户,在九岳山的一峰上当了掌教住持。
佛家讲究法缘,这世上有人真会一见如故的。
是在冬日里难得有明亮日光的时候,走在禅院的转角处,不经意的碰到一处,手炉与扫帚一齐跌在雪中,一瞬对上了眼神。
不过一面之缘,她与慧真投契,再未断过书信。
比丘尼与她说经、说一方禅院之中的四季,姜芷微寄些茶叶特产、见到有趣的游记也会提上一句。
虽然不见面,但是悉知彼此人生大事,算得上是知己了。
是以她这一路是颇为期待的,不只是为了山脚下的温泉,也不是为了慧真煮茶的技艺,只但是为见她一人而已。
乘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马车,谢大人拨了几个小厮跟着。只是这架马的车夫远没有王峥驾得稳当,摇摇晃晃地一路上少不得磕着脑袋。
饶是这样,离了王峥,姜芷微还是在车架之上小睡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蝴蝶从花间飞走,她梦见了些前尘往事。
燕京城中她母家在玄武街的如意坊中有一座宅院,院中有一棵岁有百年的青松,能容纳古树的屋子,定然是不会小的,三进三出的,还有假山池塘。
姜家为官三代在此经营,比起些中看不中用的簪缨世族倒也是不怕的。
她即将大寿的祖母,住的便是宅子里向阳的云安堂,宽敞明亮,冬暖夏凉的。
姜芷微幼时亲近祖母,喜欢靠在她的怀中看徽戏,老太太虽然脸上满是皱纹,但慈祥可亲,只觉得祖母的怀抱是与阿娘最像的。
可惜她那位祖母,只是位戏中菩萨。
姜芷微也不是生来一根筋,想要与继母父亲斗得鱼死网破才叫好。
毕竟是家丑,她与弟弟名前还有一个“姜”字,姜正均是要考学为官的,名声自然是紧要的。
是以在行事之前,她也做了些努力的。
依着她浅薄的认识,姜家祖母是最过善良和蔼的人,见识也广博,了解原委之后许是能替她出些主意,毕竟少年的思虑,未必周全。
再有血浓于水,老太太曾经定然也是为姜府早些年走失的姜小娘子掉过眼泪的。
姜芷微不求什么绝对的公道、将齐文鸳严惩、甚至休弃之类的,只要面上过得去也是可以的。她只想取得自己应得,也叫那家人勿要太过轻视于他们姐弟。
打听到姜家老大大要去城外寺中参佛,姜芷微也央了王峥那一日也带她出门。
彼时她也说不清与长安侯世子的关系。不比初识,日日常相伴,他对姜芷微好上了许多,再加上有求必应的,在外人看来是有些被她这个丫鬟迷住了。
只是若说是恋人,却总存着一分疏远在。若说是主仆,又未能解释一些出格的关心。其中微妙的关系,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好在他们两个对这种关系,都未有不适。一个装聋作哑,一个又只是一心想熬过最后的一段时日,便让情谊如堆叠在一处的棉线一般,越缠越乱,直至再难解开。
在赴约的前一夜,姜芷微整晚都在想要以何种姿态出现在久未谋面的祖母面前。
她弟弟将替她支开其他女眷,到时只她一人与祖母相处,不过也仅有一炷香的时间。
是应该扮得可怜些求得祖母的垂爱,还是坚韧些以告虽然饱经磨难却仍旧不失风骨的好?
姜芷微也想能像话本子中那些认亲的戏码一般与祖母相认。
说是什么见到眉眼相似便觉得是亲身血脉,又或是身上不知哪处的牙印、疤痕能印证过去的经历,若是能这样简单那该有多好?
她这样心不在焉的,自然也逃不过王峥的眼睛。
相熟之后长安侯世子却不如之前喜怒不形于色了,不高兴的时候偶尔还会摆着黑脸。
王峥在姜芷微描眉挑簪的时候便是频频看过来,在她挑拣衣衫的时候似是忍无可忍了。
他扫了眼透光的窗,将茶盏放下,却道:“今日天气不好,不去了罢。”
这话说的可有些好笑,这当窗一望,一未见到天空景象,二是瞧着这宣纸糊成的窗透光的样子,就知今日阳光甚好,又如何得出“天气不好”的结论?
“可是等我等得不耐了?”姜芷微倒是面上带笑,心情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