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此出现。”她有些讪讪接了下句。
王峥只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轻松地挣开手腕,将女人留在原地,不留恋地走了。
姜芷微垂着眼盯着满地的碎叶,如今体味到了故事之说一半的苦处。她与慧真说过些过往的,只是比丘尼不知道主人公姓甚名谁,若是说的明白,许是会知会一声,倒不必这般狭路相逢了。
他似乎是还是生气的,却又偏偏眼巴巴地跟着来,也不知究竟是在想什么。
姜芷微又伸手理了理晨起未经梳理的乌发,忽地有些懊恼。
仔细梳洗了一番,再到慧真的小院,入眼见到便是宾主相谈甚欢的景象。小桌前坐着眼熟的男人正熟稔地替比丘尼斟茶,新来了人也不曾停下攀谈。
西北辽阔,自有不同于中原人的眼界,正谈论的是王峥曾见过的番僧对法华经的见解。
桌上摆着一大碗豆花,配着辣油,再有几个蒸得透熟的番薯,姜芷微的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剥着热乎的鸡子,本就是搬来树墩子作凳子,如今只剩下王峥身边的位置空着。
姜芷微是不想的,但也只能挨着王峥坐。
这席间的气氛倒是未有变化,如同来的不过是不打眼的雀鸟。
她呆蠢的丫鬟似乎此刻才注意到姗姗来迟的主子,殷殷勤勤地替她盛了碗豆花,徐熹跟着的日子尚浅,也不知到她的喜好,夹着一筷子香菜就要往碗里送去。
却叫王峥在半道拦住了,明明他像是一心与慧真谈经的,却又在注意些旁的。
“!她不吃这些。”
只一句话,便叫着桌上的气氛有些胶着,徐熹执着筷子有些茫然。
慧真微微扬眉:“你们相识的?”
姜芷微双唇抿成一条线,王峥云淡风轻地:“只是有些浅薄的交情罢了。”
“啊?”妙芙发出疑惑的声音。
许是小丫头的见识太过浅薄,原来曾经坐在屋顶谈天的男女,见面时也能演的如此不相熟。
姜芷微垂着眼搅动着碗中的豆花,王峥手指点在桌台上看着别处。
慧真举着茶杯忽地笑了,却是话中有话地替小丫头解了几句:“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是要看缘分的,那些缘分浅薄的,就算朝夕相处数十载也只是泛泛之交。””只不过,那些缘分未了的,就算是眼不可视,耳不可闻,心中有万分不愿,终有一日会再相见,毕竟是上天安排的最大。“
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无法抗拒的,在三生石上刻着的一双名字。
姜芷微掐着妙芙替她剥好壳的鸡蛋,在比丘尼眼前晃荡,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慧真师父闻着这香喷喷的鸡子,可会觉得豆腐,红薯这些寡淡无味?”
既然身在佛门之中,就不要作俗世红娘了。
比丘尼一双通透的眸子望向姜芷微:”若是真的下定决心,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藕断丝连的,实在是不痛快。
姜夫人失手将鸡蛋捏碎,指尖被烫的发红,她却是笑着:”这许是寺主与我这般俗子的差别了。“
这世间事,大多的是想的简单,一旦上手便觉得有千难万难。
若是人人都能说到做到,古往今来也不会有这多么嗟叹了。
姜芷微盯着褐色的茶汤,难得地陷入低迷的情绪里,身边的两人继续攀谈着,先前《法华经》还有些故事讲,两个丫鬟凑在一起,虽然同桌吃饭,却像被见不到的屏风分割成不同的世界,散着豆香的豆花放在嘴里也如同蜡一般,不知滋味。
虽然她放不开又不愿坦白,好似一块拧不干布帛,好在慧真与姜芷微相交多年,一点龃龉也不足以叫人介意。
山间小庙大都是自给自足的,除了院子里的果树之外,还另外围了一个菜园子,两把锄头靠在树干上,夏日里,再勤奋的农夫也阻不了杂草冒头,袖子一卷,便能开始干活了。
姜夫人就是此刻走到菜园子来的,娴熟地拎起锄头,揪着绿色的草茎刨出根来。两人隔的很近,听得到对方的动静。
“种的是芥兰,多住几日便能吃到了。”慧真锄着草,一边与她说。”自然是不会平白帮你的,吃了再走才算是不吃亏。“
就算是恢复了身份,姜芷微也没有变成那种十指不沾水的大小姐,她手上的茧经年未褪。耕田播种,打水洗衣,皆不陌生。
“与你的佛经可抄了?”
慧真的庙乍一眼是一穷二白的,但论起藏经与香火鼎盛的庙宇比起来也不分轩轾,厢房的衣柜里占满了书,夜里要仔细望着烛台,小心火烛。
“略略写了几遍,一会与你瞧瞧,我的小楷又好看了许多。”
姜芷微原是准备睡不着的时候抄抄经,可不过三遍,便能安睡一整晚。
誊写的经文也有些别的用处,识字的人家会有《论语》,《孟子》之类的儒家典籍,但不一定有《法华经》,《心经》,便将这些送与相熟,识字的人家,也盼望着更多人体味到佛法的精妙处。
“你好好的在我院子里修身养气,莫要多思了,若是有人惹你烦,只说一声,我替你将他打出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