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她不过稚童一个,是可以昼夜不休走百余里路还是不惧刀枪棍棒在护院眼皮地下寻到替她做主的人?
“若是寻来了怕也是会像如今一样被老夫人视为居心不良之徒罢,”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姜芷微脸上却换了另一副神情,“有证据老夫人可能辨明?”
“那是自然,你若拿出铁证,必然不会委屈了你。”那嬷嬷在一边帮腔,老太太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转起来。
姜芷微忽然笑了:“怕是会老眼昏花,原来‘指鹿为马’这种事情就算不是皇亲贵胄也能做到,不过是齐文鸳区区五母家最高不过二品就能将老夫人拿捏至此,不分公理,不认血亲。”
昔日秦朝赵高于殿上献鹿而称为马,颠倒黑白,众人皆不敢言。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证据自然是有的,但是姜芷微看的很清楚,若是真的拿出来被销毁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这些世家贵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家丑的证据。
默认她的消失是掩盖家丑最好的方法,谁又会真的在意一个无用的小丫头的生死?
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了,不若快意一些,姜芷微轻声道:“想来在这燕京城中这样做主母的也是独一份的窝囊。”
她站得很直,这世上许多事想要叫她弯腰、叫她屈从,可是有的事情是无法让步的,像那池中不蔓不枝的莲,一旦弯折便是死了。
姜正均在一旁听着不太对劲,伸手扯了扯姜芷微的裙子,也不知平日里最是冷静多谋的姐姐怎就这般犟起嘴来,再好好说说,也不见得未有转机,又何苦触怒祖母呢?
“住口!你这小娘皮说什么胡话?”那嬷嬷闻言当即招手,周围的家丁围了上来,怒目圆瞪地:“一旦不遂你的意便口出狂言,目无长辈。”
“正经官家小娘子都不敢这般,你一个下贱丫鬟还口出狂言?!”
任眼熟的嬷嬷如何责难,姜芷微只抿着唇盯着站在身后的老夫人。
“下贱?如何就下贱了?是我身上流的血脉么?是我的父亲,我的祖母下贱么?我看嬷嬷你做的不也是侍候人的活计?不过都是赖这主人赏口饭吃,怎么就如此气盛呢?”
姜芷微少有这样不顾体面,与人撕破脸的时候,只是一时间将他人的希望一扫而走,再温和的人都会有一瞬的失衡吧?
况且她不过是装的温驯和善。
她眼神扫向身前的嬷嬷:“许是主人家攀上了高枝,连家中的狗叫声也会雄壮些罢。”
“还真是牙尖嘴利?我看你等会还说不说的出来!”那嬷嬷气急反笑,对着候在一旁的家丁高声道:“给我将她压起来!”
这施令一下,那些个忠心的便当先一步。
姜正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如此,见几个粗手粗脚的家丁将姜芷微围住,情急之下上前拦住了几个。
他身形有些分量又是正经的公子哥,那些家丁虽有下拳脚功夫但也不敢推搡,竟被他拦下了一半有多。
只是剩下的也足够对付一个弱女子了。
姜芷微没有过多的反抗,手腕也不曾挣过,叫那气势汹汹的家丁一身力气无处施展,动作愈发粗暴起来。
她只乖顺地被擒着手压在地上,发丝盖住脸,看不清神情,丝毫瞧不出方才尖刻的气势。
“正均,你找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见我,如今是你想看到的吗?”站在众人之后的姜刘氏发话。
姜正均收了挡人的手,见祖母面色不虞,暗暗扫了姜芷微一眼,将衣摆撩起,干脆地跪在地上。
他的姊姊如今失了生气,垂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大局已定,无甚回转的余地。
“祖母可千万不要误会了我!”少年言辞恳切,指甲陷入掌心已然掐出血痕,面上却一派懵懂
悔恨:“我怎会料到这样情景?!”
“只是瞧着这个女人说的有几分真,又显得可怜,一连几日在我面前哭诉,一时不查轻信了她。”
姜正均跪着行前了几步,委屈地双眸含泪:“都是这个女人的错!祖母你万万不要动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略显痴肥的少年看起来蠢极了,不像是有什么小心思的样子。
姜刘氏未有再答,似乎是很满意孙儿的反应。
姜芷微听着,闭上了眼,只觉可笑。
戏中菩萨,慈眉善目皆为笔画,谁知道脂粉掩盖下的面容是如何样子的?
原来都是一样的,这一家人许是天生就会演戏。
郎君演深情,祖母扮慈悲,而孙儿装痴装傻。
“怎么不骂了?刚才不是很气盛么?”一旁嬷嬷的鞋尖踢在姜芷微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