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顺着黎隅的目光看向车的四壁,这已经被刚才的那种畸变植物破坏的不成样子了,车窗几乎全部碎裂。几乎已经丝毫不再具有防护的功能。
这一片区域是刚才那种畸变植物的领地,一旦越野车驶过这个地方,他们面临的就将是异种横行的地界。在那个时候,越野车的速度不会比他们步行更快。甚至可能会因为越野车的存在而拖累他们逃跑的速度。
陆执川很显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把视线放在依旧紧闭着双眼的宿星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道:“两个小时后,弃车步行。”
第85章
2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宿星在中途醒过一次,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的剑还在不在。谢大真靠在车门边闭目养神,感受到动静,连眼皮抬都没抬。只留下一句,“放心,没给你截肢。”
宿星张了张嘴,大概是嗓子太干,没能说出什么刻薄话来。他偏过头,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了外面。
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视野,寂静一片。
黎隅把水壶递过去,宿星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黎隅注意到宿星握水壶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谢汤处理过的伤口却是没有继续渗血了。
陆执川没有休息,他站在越野车外几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黎隅透过玻璃看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铃兰蜷在方向盘上,叶片比之前少了几片,但精神头似乎还好,几片花苞正慢慢从藤蔓上鼓出来。
在陆执川回到车上的时候,谢汤终于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
“2个小时后步行,咱们得想办法再弄水。”
“车里的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行李箱可以绑在背上,四个人轮换。”陆执川道。
宿星:“我这样还能轮换?”
谢汤懒洋洋道:“你负责活着就行了。”
黎隅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而是低头检查起铃兰的状态。铃兰用一片新冒出来的小嫩叶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告诉他没有事。黎隅微微弯了弯唇角,把他搂在掌心。
两个小时后,天色没有变暗,但红泥的光线似乎变成了一些,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沙笼罩在上空,陆执川率先背起了一个装满物资的帆布包。血糖复苏,驾车利用外套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兜起来扎成一个包袱。铃兰自觉地撑着他的手臂,警惕地探出头,观察四周。
“走吧。”陆执川道。
四个人踏入了灰域更深处。
脚下的地面从平整逐渐变得凹凸不平,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植物根系从地面拱出来,像是青筋暴起,那些根系的颜色很深,黎隅看到时会小心地绕开。宿星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谢端走在他身侧,拉了他一把。
灰域里的时间像是被什么拉长了,黎隅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但天色依旧是那种暧昧不清的灰白色。脚下的地面从破碎的砖石逐渐过渡成一种松软的土壤,踩上去会微一下陷,像是走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表皮上。
谢端走在前面,用一根随手捡来的长棍拨开沿途不高的植被。宿星被陆执川半扶半架着跟在中间,脸色虽然苍白,但比刚受伤那会好了不少。黎隅和林澜殿后,林澜的藤腕地面上轻轻扫过,时不时拨开一些试图靠近的小型畸变生物。
又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空气中的那股腐朽气息突然消失了。
黎隅最先遇到的是哪些植物?路边的叶片不再呈现出那种畸变的扭曲形态,而是一种舒展饱满的姿态。他们一周几乎在吞噬新的样子,排列在道路两侧,黎隅甚至看到了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
“这里不太一样。”黎隅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陆执川也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眼间多了几分审视。
谢汤拨开最后一片垂下来的藤蔓,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我操。”
那是一小片山谷,或者说是一小片被高耸的畸变植物围成的凹地。那些植物像是天然的围墙,把这片区域和外面的灰域隔绝开来。
谷底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苔藓,呈现出一种温柔的翠绿色,看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几棵优美的树木散落其间,枝干上垂下一串串细长的泛着微光的藤须,像是某种天然的帘幕。
谷底中央有一小片水域,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那层淡灰色的天空。水边开着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花瓣宽大舒展,散发出一种清浅的类似兰花的香气。
黎隅还在水面上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一群细小的发光的飞虫,它们贴着水面轻轻盘旋,尾部拖着一道道向亮的光痕。那些光痕在水面上交织又散开,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萤火虫。”黎隅轻声说,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陆执川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那些刚送来的植物围墙上方,隐隐能看到灰域特有的那种灰白色雾气,但这面墙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那些雾气在水果上方止步,没有渗透下来。
“在这里休整一晚。”陆执川做出了决定,“天快黑了,明天天亮再出发。”
谢汤长长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掬着一捧水。他仔细端详片刻,又用舌尖轻轻沾了一点,然后点了点头,“能喝,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污染物。”
宿星被扶到一棵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坐下来。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嘴唇依旧泛白。谢汤走过去,重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这次没有出现嘲讽,只是皱着眉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