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查清楚了,”李轩见那箭镞做工不简单,就直截了当地寻靖安候府侍卫打听去了,确定了箭镞的出处,“箭镞由城西造坊所制,由兵部统管,非寻常百姓能够觅得,属下翻看了他们申领的记录,蒋家牧家秦家等人出现的次数最多。”
“秦家?”程惟打断他的话。
“禁军,秦文烽。”李轩探到此人时就觉得不对,特地暗中走了趟秦府,“秦家上下已灭了灯,但里里外外巡视的下人却不少,数目远超同级官员,且个个身姿挺拔如松,与其说是值夜下人,更像是守株待兔的侍卫。”
程惟微微眯起眸,这位禁军首领,是打算来一次瓮中捉鳖。
个把时辰前的箭镞最大的用意不是刺杀,而是打算引来公主府的注意,看看深居简出的端阳公主是会受到惊吓不能自理,还是会选择一查到底,所以也是特地用的兵部下属造坊所制的箭镞,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而为之。
若乔予宁稍稍探寻就会查到是秦文烽之举,指不定会派人前去秦府,届时等待着她的便是逃不脱的天罗地网。
程惟嘴角噙起抹笑,李轩见他迈步往外走匆匆跟上,瞬间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忙问:“可要带上几个人一同过去?”
“不必。”程惟不打算与他们正面交锋,“着人递消息给程政屿,明日辰时定安门见。”
经过主院拱门时他身影停留了半息,里头已经熄下烛火安睡,程惟静默须臾,带着李轩穿过小径离开公主府。
夜幕渐深,繁华京都静谧无垠。
时至深夜秦府外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不减,隐于街角暗处的程惟定定凝着往来侍卫,近十五个面孔,府邸外尚且如此,内院只会多不会少。
跟着他前来的李轩颔首跃上高墙,沿着墙垣往外快步走去,值守侍卫当即发现了他的身影,对视过后一人立即跑入府中,其他人即刻冲着李轩奔去。
程惟摘下覆于额间的傩面戴上,顺着墙垣阴影穿行,避开留守在府邸大门的侍卫,寻了处偏墙,身子轻捷翻跃而起,稳稳落在了内院树丛中。
不出半息,一道身影自书院匆匆走出,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四个侍卫,院落四下巡逻的侍卫也围近了,细数下大概有二十余人,如此多的侍卫,哪怕只是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足以见得秦文烽对活捉乔予宁一事势在必得。
秦文烽命五名侍卫留守内院,其余人等随他出府,而后便带着人快步走出,程惟待留守侍卫分散四处,俯身贴着长廊暗处前行,行至书房外他指尖轻抵窗棂跃上。
为了营造已经歇下的氛围,秦府书房内仅留着盏昏暗烛火,他目光环过四下,稳稳停留在书架斜侧墙壁上。
程惟走过去,视线沿着斜侧往书架里面瞧,只见架子的第二层有着一处小凸起,他抽出荡在凸起前的书册,掌心抵住突出的砖块轻轻一压,阵阵嗡声响起,书架最上层的砖块缓缓移动,一道匣盒赫然出现眼前。
他打开匣盒,只见两本卷宗静静躺在其中。程惟取出卷宗,指腹抵着书册上的字迹一字一顿掠过。
昏黄烛火扫过傩面,男子剑眉压着冷意,眸间翻涌而上的戾气一寸一寸压下,抵着卷宗的骨节泛白。
程惟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此前所寻的卷宗竟然出现在秦文烽这儿,而这卷宗当中落下的文书,且不提是否能结案,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程惟喉骨微动,压下眸中沉沉杀气,将两卷卷宗塞入怀中,恢复书房原状。就在此时书房外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他瞳孔微敛,闪身躲入暗处。
书房门扉被人推开,随着两道身影而来的是步伐拂起的清风,走在最前边的秦文烽气压低沉,跟着他进来的是随行侍卫合拢门,“来人身手不凡,但似乎只是来探情况不打算有所行动,可要回禀宫中,暗中了结此事?”
“还不是时候。”秦文烽比谁都了解宫中的贵人,倘若只是想杀人就不会让他探探虚实,早已经直截了当地结了那人的命,“宫中是想看看都是哪些人依附于她,该杀的杀,该用的用。”
随行侍卫了然,“下一步……”
秦文烽走到书案后坐下,眸子盯着砚台,“不急,我再想想。”
“属下已命大家守着,若有事情即刻来禀。”侍卫道。
“不用,撤下他们。”秦文烽指腹揉捏着眉骨,“她已经知道此处有重兵把守必然不会再来,让大伙儿回去歇息,明日夜里还有用他们的时候。”
侍卫不明其中之意,但还是拱手领命退下。
霎时间,书房内静得只余下风声。
秦文烽思绪渐深,揉捏着眉骨的力道越来越重,喉骨忽而抵上道冷意他倏地掀开眸,身子下意识地往后撤,但刀刃也随之抵了上前。
他抬起头,顿时陷入双幽邃瞳孔之中。
傩面下的眼眸凝着浓重杀意,秦文烽背脊生凉,自己在来人的眼中,已与尸骨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