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烽都没有来得及开口叫人,一阵刺骨钻心痛意顿时袭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程惟随手搁下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苍黑色歙砚,沾染歙砚上的浓稠血渍若隐若现,程惟眸子上下扫过秦文烽,利落割开他的外衣撕成布条绑上他的嘴,又割了新布条捆住他的四肢。
结扣打到半中途外头传来脚步声,程惟闪身躲到门扉后头,门扉微动的同时门轴溢出极轻的声响,来人刚刚跨过半尺门槛,隐于暗中的刀刀顷刻刺出,颀长黑影随之而动。
折射冷光的刀刃堪堪刺中来人,他眸中赫然映出少女白皙珠润面孔,硬生生控住力道收回手。
程惟剑眉微蹙:“怎么是你。”
乔予宁扫了书房一眼,眸光落在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昏暗烛火下依稀可见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住外渗着血,她跨过门槛:“睡不着,听说你出门了,跟来看看。”
她走了进去,站定在桌案前。
乔予宁等候在外时就已经从李轩口中了解事情经过,她微微侧眸看眸色肃穆的程惟,久违的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深沉杀意,忖了少顷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有什么旁的过节,除非是他听到了什么。
在她身后的程惟目光循过院子,院中多了两三道身影,其中还有不知何时回来的李轩,正拖着被他们砸晕的秦文烽贴身侍卫到暗处。
他走到乔予宁身旁,“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乔予宁领首,侧身给他让了道,等他的过程中翻看着书案上的折子卷宗,并没有什么值得引起注意的地方。
程惟将人牢牢绑好,回身就见背对着自己的乔予宁翻出屉中的空白折页,又自顾自地取来已有磨损痕迹的墨条晕出滩墨汁。
乔予宁提笔蘸墨,倾身落笔。
程惟走上前,目光垂下的瞬间眉眼微微挑起,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折页上的字迹不拘绳墨,长锋肆意拖曳,非循规蹈矩之人所能书,亦与乔予宁的字迹呈南辕北辙之势。
程惟操起桌案侧边的折子,折子中的字迹与乔予宁所落的墨印万分相似,犹如同一人落笔。
相识大半年,程惟还是头一回知道乔予宁竟然会临摹他人字迹,“你还懂这个?”
乔予宁笔触不断,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会临摹他人字迹,还是因为程惟。
直到落完最后一个字乔予宁才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话,道:“走吧。”
程惟垂睑扫过桌案上的折页,里头洋洋洒洒写着‘他’今夜意识到其中有诈,前来试探的黑衣人身手不像是京中人士,担心明日回禀过后再追便追寻不到,特今夜带着贴身侍从出京搜寻,约莫要半个月后才能归京,他不在京中时禁军事由恳请帝王册其副将行使职权。
“他的副将,可是与他一条心,一丘之貉。”程惟待墨渍润进折页中,将折子合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则不同。”乔予宁前世接触过此人,极其爱财且来者不拒,眼下秦文烽‘离京’,临时推一人上去且不会引起宫中怀疑,他的副将就是最好的人选,“他在这个位置,更好办事。”
程惟神色不明,“看起来你对他们了如指掌。”
乔予宁推开门扉,由着李轩入内扛起晕厥未醒的秦文烽,前世她自然是与这两人接触过,她初初监国时两人仍在位上,且……
想到前世的事情,她面色冷了下去,前世外出暗访时若不是这两人临时带着禁军逃离,她也不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处,是锦言为她引开的追兵,惨死京郊。
乔予宁走出书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还不至于到与世隔绝的地步。”
程惟不语,沉眸跟上她。
守在书院中的暗卫入内收尾,一行人趁着夜幕垂落而来,又踏着夜色离去。
马车停靠在秦府两条街外的街角,程惟走到马车前,回身给了处位置到暗卫,命他将秦文烽送往京郊的某处小院子,到时自然会有人接应他。
都说狡兔三窟,乔予宁觉得程惟应该有百窟,也不怪自己前世被他骗得团团转。上了马车坐稳,凝着他背影的目光在他回身时稍稍落下了半寸,问:“秦文烽下一步打算如何。”
“他有意查与你有往来的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程惟心知朝中不少官员都在观望不前,听靖安侯的意思似乎是太后临终前有意嘱托了自己在朝中的心腹,必要时刻定要护着乔予宁。
他打量着乔予宁的神色,“你有什么打算。”
乔予宁睫羽掀起,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