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某自然知晓楚家如今是楚东家当家,未曾知会一声便与令堂商议你我亲事,此举着实不妥,也难怪叫你心生荒唐不愉。但沈某发誓绝无半点轻视楚东家之意。”他顿了顿,“只是话说回来……倘若今日并非楚东家阴差阳错意外得知此事,而是我直接去寻得东家你,你且当如何?”
楚不悔柳眉一拧,“我自然是——”
“……是让我有多远滚多远。”沈曜珏笑着接话。
楚不悔难得一噎:“……”
沈曜珏笑笑,松了握鞭子的手。
他后退一步,朝楚不悔一揖:“不论如何,此事确是沈某思虑不周,沈某在此和楚东家赔个不是,还望楚东家大人大量。”
楚不悔捏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目光在他受伤的手臂和并不比自己好多少的掌心落了一瞬,最终还是一言未发,转身往外走了去。
只是她方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曜珏瞧她回身,眼微微一亮,“楚东家可是——”
谁知楚不悔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视线一扫四周,径自走到院角那片枝桠尚嫩的竹林旁——只见她手起刀落削下一截小指粗细的嫩枝,撩起长发随手在脑后利落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便再次头也不回地出了月洞门。
沈曜珏看楚不悔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良久,方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未几,沈青悄无声息从房檐落在他身侧。
沈曜珏弯腰小心将脚边那截半袖拾起来时,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好脸色,眼神沉郁,目藏寒冰。
“去查,联姻的消息是谁散出去的。”
他原本打算等楚家点头,再慢慢放出风声。如今传得这般迅猛,背后必是有人推波助澜。
沈曜珏仔细折着手里的东西,“商会里那几位,还有近来和楚家有过节的商户,都留意着。”
“是。”沈青应了声,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曜珏看了他眼。
沈青指了指他被划开的衣襟上隐隐透出的血迹,“伤口该是裂开了,可要叫大夫过来重新包扎?”
沈曜珏摆了摆手,“不必。先去办正事。”
“……是。”
楚不悔从沈宅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枣红马栓在门外的拴马石上,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见她出来,门房小厮步子赶步子地忙跑去解开缰绳恭恭敬敬递过来。
楚不悔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可握着缰绳的手指却有些发僵。
沈福站在门阶上,想着院中那一片狼籍,心间惆怅万分,却还是不得不恭敬躬身:“楚东家慢走。”
楚不悔没应,扯紧缰绳调转马头。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声在渐浓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楚不悔策马离开沈宅,却不是回楚家的方向。
一人一马到楚家码头时,日头已落了半截。
夕阳把整条浣江都染成了赤金色。
码头上一溜儿停着七八艘货船,扛夫们正喊着号子卸货,木箱在跳板上压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江水和汗水的腥气混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