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腹蹭过她眼尾,揉了揉:“累不累?手里这些资料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弄得,你休息会儿。”
裴纾闻声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眼窝,又眨了眨,睫毛便跟着簌簌轻颤。
迟疑片刻,她转过屏幕朝向他,指着文档内的数据栏:“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省内同级三甲外科近三年门诊排队时长调研公开数据,再汇总卫健委发布的医患沟通标准化指导文件,我想附在附录做支撑论据。”
谢逢野应下,接过电脑放在自己膝头操作。
裴纾顺势拿过手机,先拨通汤雯婧的号码,简单告知裘中仁已被停职问询。
挂断后她思忖片刻,又拨通家里的电话,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父母。
等她放下手机回身,谢逢野早已把所需调研数据、官方规范文件完整整合,不仅分类归档,还重新规整了提案全篇排版,层级清晰,繁杂的信息条理分明。
他将笔记本转向她,眉梢噙着笑意:“验收一下,还成吗?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裴纾心头一软,上前两步双手捧住他脸颊,掌心贴住他微凉的下颌,微微倾身,唇瓣便轻擦过他唇角,嗓音裹着一点笑意:“没有了,好厉害吧谢顶顶。”
话音未落,谢逢野伸手一合,将笔记本一并推至沙发远端空处,长臂顺势揽住她腰微微一拽。
裴纾重心一歪,落进他腿间,下意识双手还箍着他的脸颊,猝不及防轻呼一声。
“谢逢野你又这样!”她反应不及。
后者却不为所动,手臂牢牢圈住她后腰,胸膛贴着她后背,温热呼吸扫过她耳尖,低笑着反问:“又怎样啊?”
说着,他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收紧怀抱。
窗外晚风似乎静了些,玻璃窗没有再被吹得轻响,一室暖光笼住相拥的两人。
“别动纾纾,陪我一会儿好嘛。”
***
暖黄落地灯的光晕后来不知何时熄灭,屋子里没了灯光,便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
裴纾记得一开始只是接吻,她坐在他腿上,后面又陷在沙发里了。头发被谢逢野顺道一边,他掐着她后颈,又扶着她腰,吻得很有感觉。
后来她就慢慢开始有点喘不上气,谢逢野就松开让她休息了会儿,又转而吻她的颈侧。
心跳于是变得更快,她浑身都在颤抖,双手揽着他脖子,整个人彻彻底底地趴在他身上,使不上一点劲儿,只能任由他托着、动作。
谢逢野一直在哄着她,凑在她耳边,或是稍微分开一点时,说了好多好多。
她一开始还懒懒地应两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慢慢地听不大进去了。感觉他声音像隔了层水雾,蒙蒙的不清楚。
而她陷在水汽雾气汇聚成的云朵里一样,身体和魂魄都飘飘的找不到着力点,心不甘情不愿,又无法自拔地沉溺在其中。
夜里她被抱着入睡,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一直贴着她。
直到窗外天际透出极淡一层鱼肚白,谢逢野很轻地摇了她两下,低声同她说要动身赶早班机飞北京了,让她再睡儿再起床上班。
裴纾彼时半睡半醒,听见这话好像恍然反应过来,项目对接的公事没有结束,他昨天是特意绕回杭城陪她的。
可实际上,她又完全还没从睡梦中醒来,闻言往被子里躲了躲,没理他。
……
这天裴纾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到了科室,一切看着和往日并无两样。
直到晨间换药结束,走廊只剩两人空档,张硕凑到裴纾身侧,压低嗓音,眼底明晃晃的震惊与忐忑。
“你知道吗?裘主任昨天傍晚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今天一整晚都没来院里,办公室门一直锁着,手机也联系不上。”
裴纾捏着病历夹,正斟酌要不要把前因稍稍同他说清,身后传来王立辉轻咳一声。
“小张,三号床术后引流记录还没核对,抓紧过去。”
“噢噢噢,好的好的。”
张硕闻言只能悻悻转头离开,走廊只剩裴纾与王立辉两人。
对方目光落在她身上,旋即笑了一下。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裴纾却觉得好像知道他的意思。
裘中仁缺位的这两日,科室一度陷入短暂的混乱,原本由他统筹的疑难会诊、规培管理、病房统筹全部悬空。
院里临时委任王立辉代管肝胆外科日常大小事务,成堆卷宗、病例台账堆在他办公桌,午休时分他翻捡文件,无意间抽出裴纾留在柜角的那份提案的一版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