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空中上下浮沉,偶尔流转一线紫金色的九重炁。
应雪行几乎要站不稳,手指叩紧弓弦。
在这一刻,本来对准卿濯心口的箭矢缓缓上移,对准了天穹。
他仰起头,与天道对视,眼神在绝境中透出无可比拟的光亮,殊艳绝伦。
帝霜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这一弓,直射云霄。
光芒简直要将世间霜雪烧烬了似的,穿透漫天翻涌的乱流,一剑神杀,正中九重天。
下一刻,大地震动,山岳崩摧,空中无数丝线分崩离析。九重炁失了攀附,跌落大地。
长风卷起而起,呼啸着吹过沧鸿大地,吹至万里之外的北原鬼池。
白骨坟茔,万万鬼哭。被鬼蜮围困六年的应风未终于得见一线乍泄的天光。
长风吹过魔域十三境,谢惊澜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望了眼虚假的天穹。
风吹过飞萤渡、凌霜川、中州、紫薇垣,吹过万家灯火,最终,又回到春野州,来到应雪行身边。
应雪行命魂彻底枯竭,生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着,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很多人狰狞又惊恐的丑陋嘴脸,有人被九重炁反噬后,倒地困于极致的剧痛;
也看到卿濯第一次真正失态,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打击,露出难看至极的表情。
孤风吹起应雪行的长发和衣袍。
帝霜弓无力脱手。
他向后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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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愁。
沧鸿大陆的最危险的绝地之一。
应雪行感受到身体下坠、下坠。麻木到感受不到痛苦,灵魂却要轻飘飘地飞起来。
眼前掠过许多画面,银杏叶、重锦楼台、万家灯火,风雪中,满身金饰在风中叮铛作响……
还有一场未看成的昙蝶梦……
滴答、滴答。
是下雨了吗。
很久后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
睁开眼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他只是太累了。
长睫无力地垂下,涣散的视线中,终于朦胧出现一抹红影。
竟是株孱弱的花,在这绝境焦土中,奄奄一息,垂死挣扎。
应雪行意识昏沉,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倾斜了一下手臂。
血滴到花上。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漫天血雨渐渐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