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苍白到极致、却因痛楚而泛出惊心动魄的艳色的脸,恍若兰摧玉折,却又傲然决绝。
雨势愈发得大,寒风呼啸。战局临近结束。
再坚韧的意识也抵不过支离破碎的病骨。终于,他浑身力道一卸,踉跄着,半跪倒地。
长弓化剑,支撑住他岌岌可危的身体。
大雨磅礴,他白衣墨发在风雨中翻飞,遮住煞白的病容。
敌人一时不敢靠近。
应雪行低着头,剧烈喘息。
神智渐渐涣散,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气息温柔而亲切,是他无数次想在梦里思念的人。
为首的女子伸出手,想要抱住他,虚影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徒留冰冷凄风,潇潇寒雨。
“小银杏……”
是谁含泪在唤他的小名。
小银杏十三岁离家,一身伤痕累累地回来,他们却不能给他一个拥抱。
眼前的虚影渐渐消散,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切这是他的幻觉。
应雪行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不该让家人担心的。
这些年,靠着家人爱的余温,即使孤单、冷清、身边没有人可以倾诉,应雪行也绝不会自怜自叹。
唯独这一次,萌生死意。
可能是伤势太重,也可能是巨大的病痛、委屈和思念,瞬间冲垮了他六年的坚韧与倔强,他长睫一颤,落下泪来:
“不要走……”
喉中涌起腥甜,五脏六腑都被拉扯出疼痛。识海翻涌得愈发剧烈。
他哽咽:“别留我一个人……”
大概他就是个废物,不够坚韧也并不强大,六年前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走向无可挽回的死亡。六年后被逼到陌路穷途,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死掉,就能见到家人了吧……
应雪行昏昏沉沉,几乎要坠入梦中,全凭最后一点意识强撑。
舌底压着的那颗金色凝神珠,一点点勾回他涣散的神智。
他狠狠咬住唇,咬得鲜血淋漓。
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样死。
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大雨倾盆落下。
狂风骤雨中,应雪行吞下破碎的喘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挣扎着站起来,重新举起了帝霜弓。
即使生机濒临殆尽,他还有最后一箭。
应雪行思绪混沌,好半天才勉强聚焦,将箭对准了卿濯的心口。
昏黑的天穹不知何时裂开一条深邃的裂缝,沿着太阳而裂,像一颗巨大的、冷漠的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