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向昙蝶涧深处走去。
应雪行教养极好,与谢惊澜保持着疏远客气的距离。
但谢惊澜没这个讲究。
他走得随意,步子大,没两步就蹭到了应雪行身侧。魔气不加收敛,随着他的靠近漫过来,浓烈而滚烫。
应雪行脚步慢了半拍,轻轻蹙起眉。
倒不是受不住,只是……这魔气裹着杀意、血气和灼热的体温,靠得这么近,几乎称得上冒犯。
而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嘴角懒洋洋地勾着。
应雪行侧了侧身,想拉开一点距离。没走几步,谢惊澜的身形又歪过来。
应雪行:“你……”
恰巧冰凉夜风从涧口灌过来,他单薄身躯颤了颤,偏过头,抬手掩住唇,闷闷地咳了两声。
谢惊澜脚步顿住,看过来:“你生病了?”
应雪行摇头:“无碍,习惯了。”
谢惊澜神识往芥子袋一扫——事实上根本没这个必要,翻过来抖一抖就能抖出两串铜板、半瓶只有魔族能用的伤药和一堆丁零当啷的杂物。
应雪行看见他手里破烂,警惕地后退一步:“想卖惨?”
这才见面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向他展示他的贫穷与破碎了?
谢惊澜:“……”
谢惊澜从善如流地把全副身家收回去,道:“没。这些东西需要定时吸取月华。”
应雪行半信半疑地点头。
谢惊澜心中好笑。其实他是想找点治风寒的药给他,奈何财力不允许,只能送个心意,希望应雪行别辜负。
谢惊澜歪过头,打量着应雪行。
受寒对应雪行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他面色因咳嗽而浮出浅浅红晕,表情却依旧冷淡疏离。
谢惊澜觉得不太对。
他对应雪行的印象还停留在被家族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小少君。
这些年他忙于处理家庭纠纷,对仙盟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应家出事,应雪行被托付给了玄仙门。
谢惊澜慢慢收起了笑:“你在玄仙门过得不好?”
应雪行不想答。他跟宗门关系如何,没必要讲给一个外人听:“没有。”
他话中抗拒很是明显,正常有情商的人都会识趣地不再追问。
但谢惊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口无遮拦:“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但看你状态,没少透支身体——仙盟该不会把你当耗材使吧?”
应雪行没说话。
谢惊澜一个魔族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玄仙门会不知道吗?仙盟会不知道吗?
他身负鸿道之气,天然克制世间祟物,仙盟以此为由,屡屡托他去各处清剿邪祟。
起初久病迟钝,看不明白仙盟的虚情假意,年岁渐长,也察觉了不对。
哪里都不对。但他想不明白。
所以他干脆不再去想,只等着借仙盟资源突破六重境,再想办法离开。
六重境『凌虚』,对于沧鸿界修士来说,堪称天堑一般的存在。应雪行如今五境中层,要是能突破六境,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讲外人说。
谢惊澜不讲人情世故地发问,应雪行知书达礼地回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