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懒得和她争论这些,只是问:
“你要跟着我,还是我爸?”
这样的问题,沈鹫问过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沈青都会让她失望。
沈青动了动嘴唇,抱着她的胳膊逐渐放松了力气,有些无力地说:
“现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现在你爸的事最要紧,上门要债的人说了,要是不还不仅要剁掉你爸的手,连你也不会放过。”
“咱们还是还了钱,息事宁人吧。”
沈青近乎哀求地说着。
“赌债属于非法债务。”沈鹫平静地说,“他们若是敢来,我就报警。”
沈鹫想劝她离婚保护自己的财产,但她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无济于事。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没良心的孩子?”沈青喊了一声,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建国沉默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沈青的肩膀似是无声的安慰又似认错。
他垂着头说:
“这次是我错了,我认。”
“你不给我还赌债……”
他的肩膀耷拉了下去,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
“你还小,我惹的祸不该让你担,我自己能解决,他们要砍手就砍好了。”
他闭上眼,语气中满是悔恨与心酸。
沈青哭得梨花带雨,还时不时用拳头重重砸向沈建国。
她舍不得,舍不得看着陪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被人砍断手。
哪怕他对她不好,哪怕他喝醉后会打她,折腾她,让她整晚都睡不了觉。
但她还是念着他的好,恨与爱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了。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习惯了他的好与坏,习惯了他的酗酒和不着家。
他也没那么坏不是,有个男人她只会被他欺负,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他不喝酒的时候也会做家务,煮饭,娘家出事也会给钱,生了女儿也不像别的男人嫌断了香火硬要生个儿子。
他没那么糟糕是不是,只是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
这套说辞她拿来一遍又一遍地哄自己,哄到大半辈子过去了,哄到连自己也信了。
“五十万啊……”沈青捂着脸哭,“一天之内让我们上哪找五十万,你的手要是真被砍了,以后怎么办?”
“啾啾啊,求求你就帮你爸一次,那些钱就当是我们借的,好不好?”
沈鹫闭上了眼,母亲的哭泣令她心软,父亲的颓然令她不忍。
她还是妥协了。
血脉像是一条河,有时候你以为它干涸了,可又会在下一个雨季重新连接。
斩不断,砍不掉。
“五十万,我可以出。”沈鹫说。
沈青眼眸一亮,抱上沈鹫的胳膊,忙不迭地说好话。
“好好好,真是我们的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但我有个条件。”沈鹫冷漠地说,“必须立一份断绝关系的字据和一张借条给我。”
沈青闻言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沈鹫真的会这么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