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鹫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周祈越的模样像是离疯不远了,但他很快又变得正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将沈鹫刚刚给她的说的话改了改又说给了沈鹫听。
“你去告吧,让警察抓住我,让我无处可去,让我身败名裂永陷低谷,让我负债累累沦落街头,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有这么一天,我,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缠住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沈鹫用来威胁他的话,被他这么一改不像是威胁,反而像是某种诡异的,至死不休的结婚誓词。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个正常人该如何面对一个疯子,摆脱一个疯子呢?
房间很快变得空落落,沈鹫抬了抬胳膊,低眸看着手腕上的银链,上面似乎刻着一只被云烟束缚住的雕。
它张开翅膀想要摆脱,却无论怎么飞都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云烟。
这是他提前打造好的锁链吗,为的就是将她锁住成为他的私人禁脔吗?
他打造这根银链时在想什么,在想他早晚要将当初玩弄过他的坏女人抓回来一雪前耻吗?
沈鹫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初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周祈越,如果她当初再温和些,现在相见会不会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纠葛痴缠?
沈鹫抬眸向外看去,清透的玻璃窗前摆着一件中式檀木案,案上天青色的花瓶里斜插着几株梅花,从顶上吊下的两盏圆灯笼错落着垂下。
这里显然是精心设计装修过,房间一步一景,处处都散发着古朴雅致又不失大气的美感。
她的脑海中忽而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是一次美术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各个风格的建筑美学。
下课后,陈媛拉着她问,最喜欢哪一种。
她想了想说,还是最欣赏中式风格,像北京的四合院,江南的园林都各有其美。
陈媛拖着腮一脸憧憬地说,她还是最喜欢洛可可式,等将来买了自己的房子,她也要把家装成那样,住在里面就像是住在油画里的公主,想想就兴奋呢。
陈媛说罢,又抬起脸一脸兴奋地问她。
你呢你呢,你要装成哪一种,中式风格吗?但家里到处都是红木家具,会显得很闷哎。
沈鹫的目光扫了一眼书页,浅笑答道,宋式吧,我喜欢宋式的雅致简约,自然宁静。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对话,周祈越还记得吗?
记得她说喜欢宋式的装修风格。
小时候对长大总是有很多幻想,她以为自己长大后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可以拥有幸福自由,但其实并没有,很多东西可能一出生就注定了,小时候得不到的幸福长大后也很难再获得。
她的收入已经算是排名前列的前列,精英中的精英,可她越是往上就越是心惊,没有后台的她,孤单一人的她,在庞大的社会体系,家族纽带中就像是一只可以随时被别人吃掉的小蜘蛛。
她必须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可即便如此,她穷尽一生,呕心沥血获得的那一点点战利品也是那些人中一出生就拥有的玩具。
她已经赚够足够花销一生的钱了,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止步于此,不甘心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安心舒适的大快朵颐,而她只能和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天下英才不断争抢着他们手中漏出的残羹剩饭。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拉回了沈鹫的记忆,她转头朝门口看去,拽了拽手上的银链,高声应了一句。
“进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沈鹫率先看见的是一辆餐车,紧接着又有几个目不斜视的工作人员视若无睹地在她面前摆上了一个小餐桌。
一盘又一盘精美可口的菜肴摆上了餐桌,打开餐盖,还能看见它们正冒着热气。
难得的是桌面上的几道菜竟都是沈鹫爱吃的,沈鹫抿了抿唇,别开视线望向最后走进来的陈亥。
“放我出去!我要离开,周祈越这样做是犯法的。”
陈亥一脸平静地说:“您放心,周总会放您离开,不过离开前请你先吃点东西,并看完这份视频。”
陈亥说着抱着一个平板站在沈鹫的面前,画面里是某个房间的实时录像。
沈鹫皱了皱眉,不明白周祈越为何会突然让她看这个,但到了她这个年纪,想不通的事不会再和少时一样硬想,而是想不通就先随它去。
什么也比不上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
菜肴都摆在她面前了,她自然不会委屈自己,一边吃一边看。
没过两分钟,沈鹫就瞧见一位成熟男性走进了房间,他生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狭长的眉眼显得他的气质有几分阴柔,在镜头中竟比某些演员还要俊美。
周祈越给她看莫慎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