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龙吟,如雷贯耳,回环往复,闪电化作刀锋一柄,割出血,割破圣僧与君父那不可逼视的万丈华光……天子……天子夜入臣妻寓所,哪有半分君父威仪……又怎能用戴佛珠的手触臣妻额头……还……还言语……轻佻……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林挽枝心口反复回荡——君无戏言。
可天子允诺饮奠酒就放她走,却食言而肥,天子,并非想象中的天子……林挽枝不得不破开佛珠与龙椅,戳破慈悲为怀与爱民如子的迷雾,直面一个事实——天子是长公主的弟弟……含凉殿轩阁里,长公主一脸餍足,肆无忌惮,天子是那种人的弟弟……天子他——
“嘎”——
院门响——
赵柔福提灯步入,嘎吱合上门,扫一眼正房光亮,觑一眼耳房漆黑,随手放下灯笼,走向林挽枝。
月下披袍光泽华润,她从轮廓里找到林挽枝手臂,俯身搀扶。
一双细手,女子香气,月光下金刚铃坠角夺目,手背缠素纱,林挽枝认出来人是谁,心中酸楚又懊悔,压着头不敢抬、不敢对视——天子怎么能连夜把人催来,明明是赏赐恩典,她才求的,结果……
“……对……不起,是我害你……”
“对不起。”
破碎音声,不成句。
一如既往,歉意没有回音,赵柔福沉默做事。
林挽枝身体僵硬,起得很慢,站不稳又踉跄,不愿将体重压给她,但身体过分虚弱,只能倚靠,依靠。
赵柔福目光如古井,触到天子披袍,蓦然一震,旋即大方揽林挽枝后腰,严防再跌倒。
小心翼翼,扶林挽枝过门槛,绕冰鉴,她一眼扫到两名宫娥睫毛颤抖的假寐,身上还盖着本该在床上的被子。
几不可见地,赵柔福眯了下眼睛——还真是菩萨心肠的泥菩萨。
押送泥菩萨上床,解披袍,按倒。
林挽枝手脚冰凉,顺从躺好,却见赵柔福将披袍抖展,重新盖来——从脚趾到脖颈,缭绫滑过,温温热,似一种抚摸……
天子后背的体温与触感复现,之前只是碰撞,现在严严实实压来,林挽枝寒毛直竖。
“不……不要这个……行不行……”她身体僵直,浑身刺痒,不适到毛骨悚然。
赵柔福不听,也不看她,转身走开。
林挽枝心中有愧,不敢动,更怕不听话又连累她,不得不低头,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忍耐。
“去请太医、打热水。”赵柔福抱走青布夹被,冷冰冰吩咐宫娥。
“是。”两宫娥迅速站起,领命而去。
青布夹被抱回床,展开盖天子披袍之上。
披袍衣领柔软覆盖林挽枝咽喉,看着她抗拒但努力忍耐,赵柔福双眼莹亮,很满意——小顾夫人须得尽快习惯天子触碰,十五月圆双修,佛父还需她以身供养。
心情好,她麻利整理月白细绢帐,捞出林挽枝右手,腕上搭一条锦帕。
须臾脚步声入室,步履沉沉是男子无疑,林挽枝猛缩手,赵柔福抓住她。
太医隔帘请脉,手指轻轻落在手帕上。
林挽枝憋着气,手臂僵硬。
“大人先前用的什么药,可曾留病案,可曾试药,药渣可曾封存?”
赵柔福在帐外问。
太医低声答,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局促。
林挽枝隐约听出赵柔福在过问她用药,忽然心灰意冷,手臂软塌下去。
太医请完脉出去,忙开方煎药。
宫娥打水来,为林挽枝擦身,尤其是双足。
不多时,太医送来新药——满满一大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