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
不,不要揉了,不需要。
她躲。
修行侣压住肩膀,上药。
林挽枝挣不脱。
挣不脱,她只能缩,两手两脚往心口靠,用尽所有力气抱紧自己。
修行侣按章行事——给要、挽发、梳妆、更衣。
再从净室出来,林挽枝踩一双云头锦履,鞋面堆叠石榴红高腰长裙,长裙是轻容纱的材质,绣小簇宝相纹,行动间如云卷云舒。上身包裹在一领天水碧短襦,袒领,清晰的颈部线条越过锁骨,蜿蜒向下,又快速攀升,饱满的夭桃上缘勒荷色细莲纹腰带,打一个简单的合欢结,余下飘带自然垂落,与泥金薄纱罗帔帛交织相衬。
青丝挽作高髻,金钗步摇,额心贴钿,桃枝不知所踪。
这已然不是太师府少夫人的装扮,林挽枝却无心思看一眼。
食案上,杯盘琳琅,摆放五色供养饭和三净素宴。
修行侣引她过去。
林挽枝坐在食案后面,眼睫不自然地抖动。
她不动筷,无人劝。
天仙殿过午不食,饿一日,明日她就会吃。
道理无须教,无人想同小顾夫人扯上任何关系,她们是莲妃的修行侣,为伺候皇后入宫,身后还有家族。
小顾夫人若是偶然被风吹来的一片树叶,那么就静待风将她吹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皇后终将入宫。
林挽枝恹恹枯坐,浴过热水,又烘发许久,她口中干渴,案上有竹荪莲子汤、桂花酸梅汤,她怔怔看着,目光穿过清淡热气,落到赵柔福左手背。
血痕还在。
“是我伤了你,对不起。”
林挽枝喃喃嗫嚅。
赵柔福不言语。
“对不起。”
林挽枝嘴角收了收,眼睫垂下来,捏筷子。
她知道她该做什么,昨日到现在,她只听到两个指令——
“为了小顾大人,请夫人珍重。”
“小顾夫人,圣上召见。”
珍重。
一筷一筷,她喂自己,咀嚼,吞咽。
汤碗里,映照之前不曾留意的西配殿壁画——东西两侧,卷轴似地铺展,水浪云纹之间,莲花台与背光之间,画二十一尊女相,女相多头多臂,体色奇异,虽头戴佛冠,却不着法衣,只披丝帛、挂璎珞,不蔽体……
不蔽体……
偏殿那一幕,夹杂天仙殿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挽枝缩回视线,彻底吞不下食物。
不多时,修行侣撤走食案。
酥油莲花灯笔直燃烧。
林挽枝不知道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