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抱村夫妇走向露台。
宗正寺与大理寺十余人立在原地,没有动。
天子传召他们,非为较射,职责所在,他们必须亲眼见证小顾大人酒后状态。
且,天子饮下奠酒,万一药性发作,那场面他们没命看,毕竟小顾大人已经四体摇晃,伏在小顾夫人肩头,瞧着心神不属了。
虎狼药在顾云舟腹底纵火,剧烈焚烧。
个中滋味他压着,妻子气味陌生,拥在怀中还是最熟悉的温软。
朝思暮想的挽挽。
舍不得。
顾云舟撒手,放开,强撑站定,看向李贞。
“母亲,挽挽想必是昨日淋雨,受了风寒,额头发烫,请您先带她回家养病。”
李贞闻言下意识转向顾雍。
顾雍充耳未闻,径直去往露台。
李贞无奈,走向小两口。
梁下,赵柔福与修行侣静静注视。
“不。”
林挽枝拒绝:“我不走。”
天子给系之喂毒,长公主觊觎系之,阿翁和婆母都不维护,她不能丢下系之一个人走。
“挽挽。”顾云舟眼泛红波,几乎是咬音咂字,想用声音将她推走。
“不。”林挽枝态度坚决,上前捧他的手,十指紧扣:“我要陪着你。”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李贞欣慰点头,温柔地用手背试林挽枝额温:“嗯,是烫,稍微忍忍,晚些时候,我亲自给你煎药。”
“新妇无事,谢母亲挂怀。”
挽挽乖顺得不像话,分毫未察觉危险与母亲的敷衍,顾云舟难以置信看向母亲——眼下天子不在场,是唯一带走挽挽的机会,闹大了无非惊动太后殿下主持公道,挽挽一定能出宫。
就算天子事后追究,父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师府扛得住。
代价有,但并非付不起。
为他的挽挽扛一下,不行吗?
他所求不过是一个挽挽。
儿子怒目猩红的注视,李贞挨不住,别过脸,她只能亲昵地拍拍林挽枝肩膀。
她会设法带儿媳回去,但前提是一切尘埃落定。
云舟安全,她才有余力考虑其他,现在一切尚无定论,她不能离开,更不能冒险开罪天子。
太师府可以操弄一切朝堂争端,却无法插手一桩传遍京城的桃色事件。
尤其驸马灵堂遭玷污,姜抱村夫妇意外成了苦主,姜家二十年如一日反对帝国崇佛,身后是无数主张尊儒的清流士人,与太师府多有龃龉。倘若姜家发难,将弑杀长公主翻成太师府骄横跋扈、藐视皇族,清流群起攻之,顾家将举步维艰。
如今我为鱼肉,云舟死活系在天子一念之间,不能出一丝纰漏,无所谓为个上不得台面的新妇闹,更何况若无儿媳,云舟也不一定出手勒杀长公主。
虎狼药不过让云舟沾上长公主那个疯妇,沾就沾了,儿媳才是让云舟弑杀皇族、沦为阶下囚的罪魁祸首。
都是儿媳的错。
况且,她自己也不愿走。
李贞心安理得。
轩阁中朝臣默默,低垂首。
小顾夫人缘何被扣留宫中,众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