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配殿。
僵坐……不知多久。
林挽枝眼白布满血丝,手心滚烫,胸口宛似红泥小炉,含一块炭。
床栏上的莲枝缠金刚,是唯一动态。
床幔与床栏之外,酥油灯兀自燃烧。
酥油纯净,无一声辟剥爆燃。
赵柔福三人,静静盘在靠南的三只蒲团。
无声无息,不见天日。
林挽枝的脸埋在膝盖,想了一遍又一遍——她与姜驸马当真是别无二致了。灵堂被玷污,丧庐凶礼毁了,他的亡魂会否不得安宁?
他大抵是不得安宁了——活着的时候,死于长公主殿下醉酒打翻烛台,死了,还要受辱。
怎么会有人活得那样惨,那样狼狈,毫无尊严。
林挽枝抬起脸,干涩眼珠映照缠绕幔帐顶的莲与金刚。
她攥桃枝将发丝挽起,双手合十,调整出一个跪姿,决定为姜驸马拜地藏王菩萨。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姜驸马,不要怨系之,系之是无辜的。
合上双眼,她虔诚发心,愿那位素未谋面的姜驸马,往生极乐。
赵柔福打床幔,一层,两层,拢入虎口,扣入金帐钩,瞳孔忽地一颤——小顾夫人容色恬静,虔诚合十,念念有词。
倏然霎那,传言绕耳——高阳长公主觊觎小顾大人,于丧庐中下虎狼药,将小顾大人拖入虎狼窝,一夜痴缠,传得沸沸扬扬。小顾大人醒来后撕烂床帷,几乎将长公主勒毙。
那可是温润如玉,世无其二的小顾大人。
这对夫妻……
赵柔福呼吸沉了沉,腰间那枚拇指大的金刚铃随呼吸起、落,幅度微小,很快归于平静。
“小顾夫人,圣上召见。”
林挽枝睁眼。
眼球干涩消散,瞳仁清亮,点头:“臣妇领旨。”
迅速下床,穿戴,整理容妆,抻一抻坐皱的裙布。
门环发出闷响,朝外开的门,开了。
一缕天光落地,林挽枝急切走去。
深红色的斗室,一如昨日南门那处。
护法僧手持镂空雕花方形大铁棒,站在西门侧,右手掌门。
一丝风动,裙摆拍脚踝,林挽枝边走边朝护法僧合十颔首,转出门,重回天地间。
赵柔福引路,两名修行侣随侍。
林挽枝压低视线跟随,一步一步走出红楼阴影,不回头。
行过次第排开的四座殿宇,走出夹墙,绕一座花园,她认出来——不是去安仁殿的路。
天子不在安仁殿召见?
没关系。林挽枝轻轻捏袖口,告诫自己务必稳住,继续将面圣陈情的措辞反复斟酌。
一炷香时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