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会选地方。
元封帝步入大殿。
帘幕垂落,隔绝本就昏昧的天光。
暗门合拢,悄然无声。
殿中唯余长明灯两盏,火焰静立供桌两侧,不动,不摇。
天仙殿本就是天子度化一切众生的虚空,空气无须流动。
四壁与穹隆之壁画,因使用金银朱砂孔雀石等矿粉,华光万丈,绮丽夺目。
龙行,虎步。
天子龙目徐徐启张,瞳仁中、佛像前,细影微颤。
金星紫檀佛珠硌在腕骨,越近魔障,越滚烫。
蒲团上。
蜷小小一团。
青丝散覆肩背,垂落虎皮,发梢打颤。
顾家小妇人正伏在他的修行位上,缩成连呼吸都看不见的形状。
蒲团是上师亲手编织、加持。
是元封帝观修五载,即将与皇后实修的莲花座。
佛父与莲妃双修的莲花座。
她坐了。
确然,她是来破他道行的魔障,自觉爬进道场,受领降伏。
天子践履,踏上虎皮,俯视爬上莲台的小妇人——素无装饰的青丝,散乱,不敬,似某种裸。
悠悠目光,停留在那双纤细足腕,似有璎珞帛带缠绕,莹莹烁光。
天子修大欢喜密法。
不戒色,降伏色。
不避欲,转化欲。
欲望,是助益修行的资粮。
只是区区小妇人,尚无资格与他共修,降伏之,驱逐之,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永州龙兴寺,尚需顾云舟前去督建。
“下去。”
元封帝冷声。
犹如一块厚冰落地,裂出森然寒气,林挽枝瑟缩,双臂内收,箍紧腿,脸又往膝盖深埋。
她清醒着。
她哪里敢不清醒?
门开又闭,帘起又落,外头的天地来不及触到她,又遭禁绝。
一声一声,她听到天子走近,一步一步,她听到湿鞋粘黏地面的撕扯,嗅到混合雨水与生人气息的不动明王香,压过来。
天子驾临,她知道。
应该恭迎,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