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他的魔障,是他修行的资粮,自当由他降伏。
缓进一步,龙袍袍角轻抚那纤细手腕。
林挽枝猛地一颤,头晕目眩,丝滑挺括的龙袍下蕴着说不出的热气,手指下意识蜷缩,刮擦地砖,发出尖锐嘶鸣。
手指能蜷,她却不能躲,蒲伏天子明黄阴影之下,手边就是看不见的帝王履,不能动,只能受。
唯一失去控制的,是发抖,身子抖,唇瓣抖。
怎么办,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她是来接系之回家,家里还温着桃花粥。
林挽枝唇颤,气乱,小脸涨红,桃息吐露,喷洒龙袍。
元封帝看在眼里,冷声:“夫人遇人不淑,许是未修前世,赐留居天仙殿,祈福修行。”
旷旷安仁殿,天子金口玉言。
内常侍与御前侍卫震惊瞟扫殿中——天仙殿乃吾帝密修禁地,一应事务皆由上师主持,他们贴身伴驾多年都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吾帝竟命小顾夫人留居?
留居是什么意思?
她是来接系之回家的!
林挽枝惶恐,双目含血,遽然抬眸,鼻尖擦着龙袍,视线掠过两条金龙。
金龙被一条玉腰带擒勒,窄腰侧畔,林挽枝目光猝然停顿——天子腕上缠绕佛珠。
阿翁说天子是修行得道的圣僧。
像是抓住一条救命的稻草,她虔诚凝望佛珠,双手发颤,几欲合十。
帝国崇佛,天子慈悲为怀,又是臣民君父,怎么可能颠倒黑白冤枉系之?
长公主丧期出这种乱子,纵无恩典,她也要为系之持戒抄经,天子恩赐祈福修行,她理当谢恩……可她不想去什么天仙殿,也并未遇人不淑,系之很好,非常好,他是被长公主害了。
高台之上,龙椅侧畔,黄宪手中拂尘压在左臂,压出衣袖深褶。
天子万乘之尊,想留谁便留,留哪里都可得,唯独天仙殿不可。
顾不得场面如何,他疾步趋行天子身侧,弓腰几乎将自己对折:“皇上,天仙殿不可,万万不可。”
语毕黄宪直接跪下,叩头:“皇上,长公主殿下仍在养伤,张九小姐也将入宫,恳请皇上三思。”
紧接着,黄宪三叩首。
三声闷响,吓得林挽枝将身体紧贴地面,虽不懂其中意味,却也听出此人的话对她有利——天仙殿绝非她能去的地方,吾皇不该这般!
她不能去,也不想去,她要带系之回家,回她和系之的东跨院。
目光松开那串佛珠,林挽枝想求一求,怯怯再抬眸,未窥到天颜,先闻一声嗤——
“你这么替顾氏着想,不若现在就送他回掖庭。”
元封帝抬手间,两名内常侍扶起黄宪,径直扶出殿门。
林挽枝脑子从未转得这样快,一息听懂“回掖庭”的意思是系之就在外头,她眼中光芒骤现,双肘用力,撑地将起。
“夫人。”
幽幽一顿,元封帝语声直坠:“朕几时说过,平身。”
林挽枝愣了一下,瞳孔中双龙震动,方才抬起的腰,一寸一寸,被摁回去。
——
殿外,顾云舟的目光锁在侍卫脚边的伞——伞尖朝下,洇开一小滩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