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收得恰到好处,舞台上宛如定格——
片刻之后,掌声雷动!
音乐剧里最能引起观众情绪的就是这种吵架歌,第二幕上来就是两人的对峙,显然,很对观众们的胃口。
不断有喝彩的尖叫声传来,直到灯光暗下都经久不息。
等台下声音终于结束,裴剑毫不犹豫地走上木船。
木船被缓缓“划”下舞台,也带走了上面的人。
仍摆着pose的羽衣愣了一下,似是才反应过来,连忙挥着手跟在后面狂奔,似是在大叫着“等等我啊——”,连伴奏都是两道搞怪的短音。
观众席上一片笑声。
然而,舞台上的老叟,却还在那里。
像一抹留下的残影,不灭的烙印。
“木秀于林,蚍蜉撼树……到头不如落个秋坟鬼唱诗!”老叟摇头晃脑,状若疯癫。
——伴奏竟也在此刻重新响起,诡谲,幽微,森然。
他嘻嘻笑道:“……这天地众生,都逃不过虫豸三两只!咱们是虫,咱们都是虫呀!”
“拥拥碌碌,闹闹哄哄,蛄蛄蛹蛹!哈哈!”
无数声部也跟着齐唱起来:
“——拥拥碌碌,闹闹哄哄,蛄蛄蛹蛹!”
然后在某一时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阴曲被生生切断,不再让阳间听闻。
刹那间,万籁俱寂。
台下像是没回过神来,隔了很久,才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灯光暗下又亮起。
琴师抱琴入宫门。
第三幕开始了,琴师的技艺终于得到皇帝的认可,一步登天,被召入宫——这本应当是喜庆的桥段,可舞台上,上方打下的灯光却是阴森的幽蓝,灯下人影幢幢,衬的古铜宫门更显诡谲。
谢长卿仰头看向朱漆,缓缓上前,只给观众留下负琴的背影。
羽衣站在他身后,宛如一道白色的幻影。
乐团们激烈演奏,群演们再次从四面八方涌出,各个戴着惨白的面具,在谢长卿周围边唱边舞。
然而与先前的灵动全然不同,此刻每个人的肢体都十分僵硬,宛如有无数看不见的傀儡丝线缠绕满身,诡异得像是一群僵尸。
他们一同低唱:
“……你登天阶去,高处不胜寒,
你进宫门去,朽骨早生烂……”
跟在裴剑身后的林澈似是察觉到什么,脚步微顿,狐疑地看向四周;
“廊下朱漆厚,重过三寸棺……
进去时是人,出来时是碳……”
那些声音仍旧像幽灵一般,散开又聚拢。
忽然,他们定格,直直伸出双手,指向中间的谢长卿。
林澈终于炸了毛,猛地朝着那一个个指责的手冲去,一个一个,用力掰下——
然而他每压下一只手臂,下一刻,那只手就举得更高,无穷无尽,如黑暗潮水般,无法退却。
他终于慌了,转而跑向裴剑,然而那琴师却依然看着宫门,像入了魔般,缓缓抬起脚。
几乎在裴剑跨过宫门的瞬间,鼓点有节奏地突入,道道傀儡鬼影一同压上,一字一句,齐声唱道:
“生命终将腐烂,灵魂却仍囚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