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仕谦俯下身子,将双手的腕骨搭在大腿上,让他的距离离她更近了几分:“但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再生气都得保持理智,赏罚都要给出合理的情由,不会是因为女人,否则谁不说我昏聩,何以服众呢?胡乱处置,岂不是逼人揭竿而起。”
说到最后,他严肃的语气里已有了玩笑的意味,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池语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公司最近裁员这么频繁,我一直以为只有改朝换代才会重新洗牌,人员流动应该不利于公司的发展。”
闻仕谦见她有这样的意识很欣慰:“不要低估了人的惰性和野心。从管理的角度,让一个员工长期在一个位置上,久了就不再因熟练而高效了。多余的时间精力如果只是浪费了还好,就怕投入到拉帮结派和惹是生非上。”
“我不是奴隶主,没有压榨,给了他们充分的休息时间和优厚的福利,不是让他们得寸进尺坐吃山空的。”
“如果说养出了一个蠹虫,不及时铲除,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群蠹虫,让那些有抱负的人寒心。刮骨疗毒是阵痛,坐视不理才是大厦倾倒的开端。”
“企业需要进一步发展,社会风气需要正向的带动。选贤任能,输入新鲜血液,就像四季更迭一样再正常不过。能者上,庸者下,才能催人奋进。”
池语宁突然被他一番话点醒。
差一点她就要因为自己的经历倒行逆施,像做慈善一样一味扶持弱者了。
她难为情地说:“那我说去掉那些限制的时候,怎么不阻止我?”
闻仕谦柔声说:“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放宽限制是为了让强者给弱者让路,而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让有才能的人有平等争锋的机会,不被世俗的门槛阻拦。”
“如果为了分蛋糕就把可以吃蛋糕的人减少,短期内或许可行,但很快蛋糕就会被吃掉。但让会制饼胚的人制饼胚,让会裱花的人裱花,即便是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地做下来一个蛋糕,齐心协力还是可以做出许多蛋糕供所有人分食的。”
“倘若执着于寻找少年将军、落难凤凰、六边形战士,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给硕鼠们机会凭借特权抢占资源的可能越来越多,那蠹虫们就会为了换取利益伺机而动,与之勾结交易。”
所以法务部的那些人才会因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急于向靳言琛投诚。
因为益谦容得下普通人,却容不下这些浑水摸鱼,要额外收费才肯出力的大蠹虫了。
归根结底,并非是他对公司的管理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人性上。
人心险恶,还会引导舆论往令自己坐收渔利的方向发展。
四下怨声载道,他们便将自己隐匿在真正受害的人当中喊冤叫屈,实则致使水越搅越浑的就是他们自己。
诚然不学无术的纨绔不无辜,但罪魁祸首还是这些为了利益党同伐异的衣冠禽兽,以及会替他们传话造谣的小喽啰。
他处理掉的每一个都可恨至极,不值得他再给任何悔改的机会。
池语宁这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都有凭据,不得不承认:“是我的理解有点偏差。”
可是。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学了也用不上。”
难道只是为了开解她吗?
闻仕谦笃定道:“你会用上的。”
池语宁不明所以,只是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闻仕谦捧着她的脸说:“每一样能力都不是天生都有的,是在实践中得来的,我会给你尝试的机会。哪怕错了也不要紧,但你要勇于迈出第一步,才能有以后的成就。”
池语宁在他的鼓励下陡然生出一股自己也可以的信心,看他的眼神不再茫然,也不再惊惧,像是暗夜里清泠泠的月光。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然闻仕谦赋予了她决定的权力,那她便不再怀疑自己能不能行。
池语宁有生以来头一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把这次招聘做成了别开生面的公开招聘。
一开始她只是想着八千多份简历不知道要看到何年何月,耽误了她做自媒体的时间,又因为自媒体始终想不出合适的选题,索性就将两者结合到了一起。
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一期就破天荒的有了疯涨的流量。
她在筛选简历的环节给每个人的重要信息都打了码,没有傲慢地点评对方的简历有无改进的地方,而是用温柔的语气逐条夸赞写进简历里的每一项成就,连对方学网络梗搞怪的高大上包装都被她真心实意地说成是幽默。
网友都说,点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在嘲讽,没想到她是真的在安慰无人收留的失业毕业生。
视频里金句频出。
其中最出圈的一条是:我们每个人都是身怀宝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仰望他人时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让仰望我们的人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