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邋遢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让他过来。”陆霆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保镖把陈建雄从地上拽起来,搜了身,确认没有武器,才押到陆霆的面前。陈建雄被按着,弯着腰,抬头看着陆霆,心想这人身上穿的这件大衣够我还一辈子的债了。“你刚才说谁?”陆霆看着他。“顾婉儿。”陈建雄一字一句地说,“顾婉儿给你生了个儿子。”陆霆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说起了。不是没人敢提,是他不让提。陆家上下,谁都不许提这个名字。他以为这个名字会随着他一起进坟墓。现在这个男人按着他的车,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陆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保镖说了句什么。保镖点了点头,走过去跟架着陈建雄的人说了几句,几个人把陈建雄带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车门关上了。陈建雄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面的陆霆。陆霆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医院。陈建雄靠在座椅上,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这次发财了!……车队没有回陆家,而是开到了附近的一处私密会所。会所在一栋老式洋房里,地方很大,门口有保安,院子里有假山和水池。车停下来,保镖把陈建雄从车里拽出来,带进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但很精致,装修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字画,红木家具,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陈建雄一路都被保镖架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他被按在椅子上,屁股刚沾到椅面又被拎起来,保镖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像两块铁板压下来,他动不了。他的腿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陆霆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旁边有人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没有喝,看着陈建雄,目光很平,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陆霆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陆霆看着陈建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整个人打量了一遍。灰扑扑的夹克,脏兮兮的皮鞋,脸上胡子拉碴,手指焦黄,身上有一股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味。他看到那双浑浊的、贪婪的眼睛在打量这间屋子,在计算这间屋子里每一样东西值多少钱。“你把事情说清楚。”声音不高,不重,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连空气都被压住了的安静。保镖站得更直了,门口的人把呼吸放轻了,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停了一下。陈建雄咽了口唾沫,“陆先生,我叫陈建雄。我是顾婉儿的丈夫。”陆霆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陈建雄,目光里的冷意如同实质的射在陈建雄身上。陈建雄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得又干又涩。“顾婉儿嫁给了我。她嫁过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陈建雄顿了顿,“怀的是你的孩子。”“她没告诉你,也没告诉她爸妈,她爸妈逼问她是谁的种,她不肯说,她爸妈嫌她未婚先孕丢人,逼着她去打胎。”“我喜欢她很久了,整条村也就只有我不嫌弃她怀野……怀你的孩子,她爸妈就将她嫁给了我,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随她姓,姓顾,叫顾烬。是你儿子。”顾婉儿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她,但那些男人不愿意被戴绿帽当大冤种,也就只有他愿意娶她,他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要不是出了这档事,他连媳妇都娶不到。陆霆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就停了。他的目光落在陈建雄脸上,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那目光不冷,不热,不怒,不威,但陈建雄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说不了话,连呼吸都忘了。“他多大了?”陆霆问,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二十了,”陈建雄赶紧说,“马上就二十了。”陆霆的面部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但依然稳坐。他把目光从陈建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茶上,看着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又很快散掉了。陈建雄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我养了他十几年,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我把他养得很好,他现在很有出息,在a大上学,自己开了公司,做互联网的。他在a市很有名的,杂志上都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