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那是上辈子的顾烬还是这辈子的顾烬,他只知道自己想亲上去,差一点就亲上去了,烟花炸了,他才清醒了。清醒之后他把差点亲上去的那个瞬间压下去,毕竟现在不是上辈子了。沈卿安睁开眼睛。茶几上那束花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红着,红得很热烈,像无声的告白,正在恣意的盛放。不知道坐了多久,水声停了。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顾烬。”他说。顾烬转过头。“那个老奶奶,长什么样?”顾烬愣了一下,“穿旧棉袄,头发花白。”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她在冷风里站了一天,手都冻裂了。”沈卿安看着顾烬。他明白顾烬的意思了。老奶奶在冷风里站了一天,手都冻裂了,花没卖完。所以他把剩下的花全买了,不是因为他想送他。是因为他不忍心,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沈卿安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人,从上辈子就知道了。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个会心疼老奶奶的人,一个会把自己置身事外的人,一个会把所有善意都给别人、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的人。沈卿安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沙发上。他想起上辈子,顾烬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自己苛刻。他做慈善、捐款、资助学生,但他自己吃简餐、住普通的房子,事事亲力亲为。他问他为什么,他说“够了”。这辈子他没有那些钱,做不了那些事,但他还是会心疼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奶奶,会在情人节这天把剩下的花全买了。沈卿安把那个“天长地久”放在心里,跟其他不敢打开的东西放在一起。他想,也许他不会知道顾烬买这束花的真正原因。也许那原因里根本没有他,也许他只是想帮老奶奶早点回家。他不敢问,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窗外的风吹着,窗框呜呜地响。顾烬把电视关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把冷风挡在外面。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水,停了几秒,然后道:“水凉了,我去换一杯。”沈卿安接过来,“不用。”说完,他喝了下去,凉水入喉,凉到心里。顾烬坐回沙发上,没有看电视,看着茶几上那束花。花瓣在灯光下红得很纯粹,玻璃纸折出的棱角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他想起自己在巷口站了五分钟,想了五种说法,最后选了最笨的那一种——实话实说,毫无浪漫可言。沈哥信了吗?也许信了,也许没信。但他把花插进玻璃杯里,放在餐桌上,说“谢谢”。顾烬把这个“谢谢”收在心里。心里面藏着他的暗恋,还有沈卿安的温柔,他知道这些温柔也许不全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是收了。他把它们收在心里,收在骨髓里。他的整个身体都装满了沈卿安的温柔,再多一点就要溢出来了。但他还是想要,他永远都不够。他好像变得贪心了。采访顾烬开口道:“沈哥。”沈卿安应道:“嗯。”“那束花,你喜欢吗?”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烬没有看他,看着茶几上那束花。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像那束花的花瓣。沈卿安轻笑了一下:“喜欢。”顾烬的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束红玫瑰。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呜呜地响,但屋里很暖,暖得人心都软了。沈卿安靠在沙发上,旁边坐着顾烬。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花,他看的是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水面上映着他的影子,很模糊,看不出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是笑着的。他想,这枝花会谢的。花瓣会蔫,会卷,会变黄,会一片一片地掉下来。但顾烬站在厨房门口把花从身后拿出来的样子,他不会忘记。他也不想忘记。“沈哥。”顾烬说。“嗯?”“那束花,能放多久?”“一个星期吧。干了就不好看了。”顾烬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束花。“上次那束花,你放在哪里了?”沈卿安说。顾烬的耳朵又红了,“放什么地方,我自己都忘了。”他没忘,他记得很清楚。那束干花他夹在书里,那本书放在书架最上层,跟那些证书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