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它们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对哑光黑的,戴上。袖扣扣上去的时候,金属碰到金属,发出一声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戴好之后他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沈卿安发了一条短信。【下次见面,我会戴你选的那对。】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复。程越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会所。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吹得他大衣的下摆往后飘。他站在门口等车,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上了车。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你戴哪对,跟我没关系。】程越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他说跟我没关系。但他回了。不是已读不回,不是忽略,不是“嗯”或者“好”。他回消息了。程越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没关系。他说没关系就是有关系。至少他回了。他看了,想了,打了字,发了。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的。程越把手放在袖扣上,摸着那对哑光黑的袖扣。冰凉的,金属的,光面的,在手指间滑了一下。他攥住它们,握在手心里,想着那个人说“跟你有关系吗”的时候语气很冷,说“你喝多了”的时候语气很平,说“你戴哪对跟我没关系”的时候语气很淡。一次比一次淡,一次比一次冷。但每一次他都回了。不是已读不回,不是忽略。他回了。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从另一边照进来。程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a市的夜景在夜色里铺开,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他不知道沈卿安的故事里有没有他。但他知道他的故事里有沈卿安。从心不在焉周五,顾烬从早上开始,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卿安。到了孵化中心,团队的人已经到齐了,苏瑞在调试新版本的后端接口,方远在改产品的ui设计稿,林晓恬在旁边给他提意见,说这个按钮的颜色不够直观,那个字体太大了。顾烬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盯着桌面背景看了很久。背景是一张照片,去年冬天在s市拍的。那天下着大雪,他站在公寓的窗前往外看,正好看到沈卿安从外面回来。沈卿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伞,雪落在他肩上、头上,落在那件大衣深灰色的面料上,白得刺眼。他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雪花在他身边纷纷扬扬地飘着。顾烬当时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调出相机,按下了快门。照片拍得很大,很远,沈卿安在画面里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背景是漫天大雪和灰白色的天空,路灯亮着,把雪照得发亮。整个画面很安静,像一幅水墨画,人是画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顾烬把这张照片设成桌面背景很久了,从没换过。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的主角是谁。谁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那天雪有多大,只有他知道那个人是在往家走,往他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的,穿过风雪,穿过路灯,穿过那条长长的、铺满雪的巷子。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拍了那张照片,放在自己的屏幕里,每天看着。“顾烬?顾烬!”苏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疑惑。顾烬回过神来,发现苏瑞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