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力挺好。”他说着,语气淡到辨认不出任何情绪。“对你我观察力就好。”程越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撩人的话他张口就来,但这句话他说得比平时认真。因为他确实观察了。他观察了沈卿安在酒会上穿深灰色西装的样子,观察了他在美术馆穿黑色薄外套的样子,观察了他在饭局穿深蓝色衬衫的样子。每一件他都记得。扣子系到他的故事里有沈卿安沈卿安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移开了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包间里有人在敬酒,声音很大,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程越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卿安的侧脸上。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想伸手碰一下那扇子。但他没有。要是碰了的话……可能会被他打吧?程越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既然反正都要挨打的话,那不如做得更过火一点……但要是惹沈卿安生气了,以后都躲着不见他了,那就麻烦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等就是了。他可以等到沈卿安爱上他的那一天。“沈卿安。”程越叫他。沈卿安转过头。“你上次说,我对你不是追,是逗。”程越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在逗你呢?”包间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有人在讲今年的生意不好做。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灯光还是那个灯光,人还是那些人,但程越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沈卿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他看着程越,看了三秒,五秒,七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程越没想到的话。“你喝多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程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笑到旁边有人侧过头来看他。“我没喝多。”他说。“你喝了三杯。”沈卿安说。“你数了?”程越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沈卿安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说公司还有事要先走。他跟宋辞说了声“下次再聚”,然后走出了包间。程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三杯。他数了。程越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了,站起来。“我也先走了。”他跟宋辞说。宋辞看了他一眼,笑了,“去吧。”程越出了包间。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亮一些,照在地上明晃晃的。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快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一只靠近猎物的豹子。他在拐角处追上了沈卿安。“沈卿安。”沈卿安停下来,回头。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程越看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卿安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是生气,不是厌烦,是一种直接的、不绕弯子的、要一个答案的质问。程越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包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闷闷的,像在水底。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卿安近了一些。“我想让你相信,我是认真的。”程越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没有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沈卿安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程越,目光从程越的眼睛移到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嘴角,从他的嘴角移到他的袖口。那对银色的袖扣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你把袖扣换了。”沈卿安说。程越低头看了一眼,今天是银色的那对,带着细钻的奢华款式。“今天没戴那对。”“为什么不戴?”程越挑眉笑道:“怕你觉得我刻意。”沈卿安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的。沈卿安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明一暗的,肩膀的线条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程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