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水珠,看它们一滴一滴地滑下来,沿着叶脉滚到叶尖,然后滴在茶几上。茶几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水渍,圆圆的,亮晶晶的。他伸手把那个水渍擦了,手指在玻璃面上停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卿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最后发了一条:【你到家了?】发出去之后他想撤回,因为沈卿安已经说了“到了”。但他没有撤回,毕竟……他很想和他多聊几句,即使只是平淡无奇的话题也好。他很想他,想到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克制不住对他的思念。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等着。过了大概一分钟,沈卿安回了。【到了。不是说过了吗?】顾烬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忘了。】沈卿安发了一个省略号,又发了一个“早点睡”。顾烬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节目,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但他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沈卿安说的“心之所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是他”。顾烬坐在沙发上,反复想着这句话。沈卿安说“你还小”。他不小了,他已经十九岁了。他知道自己喜欢谁。从他都记得十一月,a市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在枝头挂着的,被风吹得簌簌地响,金黄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程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手里转着一支笔。社交平台的项目谈成了。他投了一笔小钱进去,占了些股份。签合同那天,团队的几个大学生特地换了正装,坐在会议室里,表情比面试还紧张。程越看了一眼他们的创始人,二十一岁,大三,计算机专业的,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亮。程越在合同上签了名,把笔放下,站起来跟那个年轻人握了握手。年轻人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用力。“谢谢程总。”年轻人说。“不用谢。”程越说,“好好做产品就行。”他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团队的创始人,也是a大的学生。他靠在椅子上,把笔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沈卿安身边那个小狼崽,也是a大的。他不是故意这么巧合的。他当初投这个项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投资来玩玩而已,是后来签合同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人的学校。他没问那个人的名字,没问专业,没问年级。不是不想知道,是觉得没必要。知道了又能怎样?知道了,他就得面对一个事实——那个人跟沈卿安每周都见面,而他只能在路上、在酒会、在美术馆“偶遇”沈卿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起那个人,但他确实想起来了。那个人的眼神,像一头还没长全牙齿的狼崽子,盯着他的时候眼里的光又冷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