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时刻都像被放进了一个慢放的镜头里,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抹不掉。沈卿安最终还是多留了一天。到了周三早上,沈卿安起来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他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顾烬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那件白色短袖,头发翘了一撮在头顶,显然刚洗过脸,水珠还挂在鬓角。“沈哥,你今天……什么时候走?”顾烬问。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沈卿安把牛奶放在他面前,“下午吧。上午再换个药。”顾烬点了点头,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沈卿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谁都没说话。客厅里的光线很好,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餐桌的白色桌布上投下一道光带,把顾烬的手指照得白皙到反光。顾烬希望他是吃完早饭,沈卿安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碘伏、棉签,然后拍了拍沙发。“过来,换药。”顾烬走过来坐下,背对着沈卿安。他把上衣脱了,露出后背。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擦伤的地方结的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淤青从黄绿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中间还有一点点很浅的印子。“好了很多。”沈卿安说,“回去之后自己记得换,两天换一次。等痂全掉了就好了。”顾烬点了点头。沈卿安涂碘伏的时候动作还是那么轻,手指还是那么凉。涂完了,他的手从顾烬背上收回来的时候,食指在顾烬肩胛骨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顾烬僵住了。沈卿安的手指很凉,蹭过他皮肤的时候像一片薄冰划过。不是故意的,也许不是故意的,但顾烬的心跳还是快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等心跳慢回去。“好了。”沈卿安说。顾烬把衣服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好,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他看着那些光,想着沈卿安下午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也许这周五,也许是下周五。一个是两天,一个是九天。相隔的是一整个星期。中午,沈卿安做了最后一顿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顾烬吃了两碗米饭,每一口都嚼得很慢。沈卿安看着他,没有催。吃完饭,沈卿安去房间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带一些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而已。他把东西装进背包,拉好拉链,走出来。他在玄关换了鞋,背上背包。顾烬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换鞋。“沈哥,到了给我发消息。”顾烬说。“嗯。”“路上开慢点。”“嗯。”“那……这周五还来吗?”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顾烬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的紧张。沈卿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不响,但震了很久。沈卿安笑了笑:“来。”顾烬的耳朵更红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沈卿安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烬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他,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样。沈卿安进了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沈卿安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想着刚才顾烬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很黑,很亮。……车开了三个小时,到s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卿安把东西放下,换了鞋,走到客厅。他拿出手机,给顾烬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的小气泡就冒出来了。【好。早点睡。】【你也是。晚安。】【晚安。】沈卿安看着那两个字,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顾烬站在门口撑着门框的样子,是他说“那周五还来吗”的时候耳朵红起来的样子。他想着这些,唇带笑意,慢慢地睡着了。……a市的公寓里,顾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没有在看,他在看茶几上那盆沈卿安养了一个星期的绿萝。沈卿安走之前浇了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